崔闻仲勒紧缰绳,一路向城外方向驰骋而去。骏马疾行,虽有他紧紧护在身后,语青仍觉五脏六腑似乎要被颠出来一般,尾椎骨更是发麻,仿佛下一刻,她浑身的骨头就能散架。
“能不能停下来?”她歪过头艰难开口问他。
“不行,霹雳这会子正高兴呢,叫它多跑会儿。”崔闻仲挺胸仰头,手中扯着缰绳神情专注。
真是要了老命了。
语青这遭乃头一回驾马,浑身骨头又酸又疼不说,连全身的血液似乎仿佛要倒流一般,整个人被颠个七荤八素,真真是难受又痛苦。偏她还是极为坚强的女子,若不是实在难受,方才她也不会向他求情。
不过她忘了,他始终是个率性而为的家伙。
霹雳趾高气昂挥动着马蹄,漆黑的鬃毛随风飘扬,更显气势不凡,此刻它像只不知疲倦的瑞兽,没有主人的命令根本停下脚步。然而就在这时,崔闻仲却“吁吁”了两声,霹雳很听话,很快便慢下来脚步,渐渐放松下来,直至最后停下。
“怎样?方才跟着跑一圈感觉怎样?崔闻仲立在马上,兴高采烈问她。
语青哪里肯饶他,拿胳膊肘狠狠倒在他胸前,“定然是爽极了!”
马一停下,她便来了精神,回身给了崔闻仲重重一击。谁料当时崔闻仲正欲俯身,那一捅正好落在了他胸前伤处。
崔闻仲吃痛地揉了揉胸口,要知道,昨夜得月楼大火,他一夜未归总督府,所以伤处还一直没上药。适才又被语青偷袭,他这会儿果真有点痛了。
语青知道,那伤还是她的杰作,她心地良善,要不是被他实在逼急了,当时也不会出手伤他。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方才没弄痛了你吧?”
语青转回身问询时,迎面而来的却是对方软软的唇瓣。
“你是在心疼我吗?”
这会儿,天刚擦黑,天边几颗星子调皮地露出头来,一闪一闪在对语青微笑。
耳畔风轻轻拂过,对方简短一句话瞬间消失于风中。
“没有。”她快速躲闪开来,并趁此时机自己一人跳下马身。
她站在霹雳面前,看着眼前的崔闻仲。
月下良宵,佳人如画,骏马低头食枯草。而就是眼前这人害她沦落到这种境地,她挚爱的长姐,美满的家庭,至此烟消云散。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凶手。
而崔闻仲仿佛浑然未觉,仍立在霹雳身上,仿佛对语青方才飞似的逃离毫不在乎一般,他抬手慢慢擦拭唇边的血痕。
“二娘,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你姐姐的死,其实跟我关系不大。”
语青人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听他竟突然提起柔娘之死,气闷的浑身发抖,却被自己强行忍下来。
整整三年来,她相信自己足以做到坦然面对。
“当年胡大人早已查清,我姐姐到春风楼送牡丹,被你的长随强行劫持到雅间,限制出行,我姐姐悲愤之下才以死明志,现如今你却跟说你没有干系,那么请问,我姐姐可是自己心甘情愿进的你房间?可是她心甘情愿以死明志?”
语青冷冷抬眸,目光盯在对方身上,大声质问道。
崔闻仲却不慌不忙从霹雳身上跳下来,人立在马前,替自己辩解起来,“你姐姐虽是富贵唤进房的,可是,她人的的确确是zisha,当日你姐姐她奋力抵抗,还咬了我一口,我一时失了兴致,就唤富贵把她锁在了包间,我当时真的没想杀她。”
“你的意思是你一点错都没有,错都在于我姐姐,是她心性太高,气性太大,才害死自己的吗?”语青仿佛找到了他这些话逻辑的漏洞,继续开口质问道。
“也不能这样说,总之,后来造成那样的局面并非我所愿……”崔闻仲低下头,像是忏悔似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悔意。
“但是,二娘,你应该明白,我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家三代功勋被你一纸诉状毁于一旦,陈家满门上下三十余口死在牢狱之中,这些难道还不够吗?”崔闻仲忽然抬起头,一脸阴鸷地望向她。
“你姐姐一条人命,陈家三十九条人命相抵,难道还不够吗?”他慢慢移向她,语气哀怨叹道,“二娘,我想这应该够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仇恨一念消,余生咱们还是应该放开向前看。”
语青冷眸以对,两眼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流光。他还真真是胡搅蛮缠,鬼话连篇。
“那依大人之是打算把前尘旧恨一笔勾销咯?”
崔闻仲对于此话正求之不得,他连连点头,最后竟朝语青伸出手掌,反问道:“二娘,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