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隔壁房门,却在最后那一瞬停住了。
隔着小小的门缝中,宁煦看见了光下的那个小小身影。
宁凝蜷缩成一团,眼角的泪痕宛如琉璃闪闪发亮,她闭上眼睛,抱着膝盖,披着地上捡起来的毯子,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人往往会累得特别快。
外面起风了,婆娑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挂着泪雾的睫毛闪闪发亮,如千万粒碎水晶散在了上面。
凤凰花在她身后蔓延,形成一副天然的画卷。
好似不夜城中的彼岸花。
那一刻,宁煦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阿煦,你说,等三百年后,这些种子长起来,连成一片,以后站在城墙上看,触目所见皆是火红一片,似血非血,似火非火,那一定会很壮观吧。”
凤凰花那么灿烂,而她却好似被遗忘了一样,被丢在角落,默默地枯萎。
宁煦喉口一窒。
“小殿下今天一直不肯进食。”大巫趁机进言。
妖鬼的身体比人族强壮,虽然她还没有辟谷,但是饿那么个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不会死。
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宁煦忽然间快速转头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他的心毫无征兆地开始抽痛,痛得他冷汗直冒,直不起身子,后背抵着门,缓缓地蹲了下去。
不可遏制的,疯狂滋长地,心疼着她。
他已经快分不出谁是宁煦,谁又是宁微。
……
宣蘅等人正在布阵,倘若生辰宴真的设置成一场陷阱,那他们可得提前准备好。
“我需要在琉璃宫外布置一个的法阵。”宣蘅摊开地图,指着几个位置,“希望大家信任我,配合我前往几个地点布阵。”
昆仑弟子当然是相信宣蘅的,毕竟她只身一人拆了平阳城里的全部人祭阵。
秋鹭好奇,“莫非这个阵法可以压制人祭阵?”
“人祭阵无法压制,这个阵法是杀阵,可即刻击杀人祭阵阵眼。”
宣蘅说道。
人祭阵的阵眼是阵法的弱点。人祭阵的运行逻辑是通过吸收生命换取力量,阵眼就是将吸收力量的核心,只要阵眼没了,那么人祭阵将引刃而解。
而人祭阵的阵眼必须是“灵”,人、妖、鬼都可以,拿平阳城的那个人祭阵来举例,紫升道人和赵家少爷都是阵眼。
只不过紫升道人是更高一级的阵眼,赵家少爷需要向他进贡自己获得的力量,紫升道人死了,阵眼切断,从他开始往下人祭阵全都被毁了,赵家少爷就算那天没有被昆仑历川剑斩杀,也会因为上级阵法的破灭而慢慢枯萎、死亡。
请了那么多人来参加生辰宴,想来这个阵法还挺大的。
“直接击杀吗?”赵莱皱眉,“不留活口,往上查?”
“宴会涉及人数众多,为保证多数人安全,直接击杀最好,而且,人祭阵……几乎没办法溯源。”
人祭阵极其鸡贼,当下一级的阵法断裂,上一级的阵法会立刻收缩,根本就没办法从下一级的阵法追查上一级的阵法,也就是说,无法溯源。
宣蘅从来就没有想过大费周章去主阵,她想的是,把所有能找到的分支的阵法统统清除掉,主打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要知道她这个杀神当初可不是让人叫着好听的,找不到大动脉,她就一刀刀地砍,把所有的血肉都削去,主阵不死也半身残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没准这幕后人被逼急了,还会狗急跳墙露出马脚呢。
闻鹤昭说道:“按她说的做。”
……
清濯御剑飞行在无忧城上空,去往指定地点布阵。
刚完成宣蘅任务后,因果印再次发作。
清濯忍不住对着自己的后背骂出声,“有完没完,她才走了半天不到!”
因果印才不管他,继续发烫。
清濯沮丧却又没有办法,低声求道:“完成任务以后我就去找她,拜托你,能暂时不要发作吗?求求你了?”
因果印:我听不懂人话。
清濯大概也觉得自己太傻了,居然尝试和一个法印说话。
他轻叹一声,忽然间灵机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立刻御剑飞了出去。
半夜,宁凝听到有人在敲窗户。
初听好像是风吹树枝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但是越听越觉得敲打声并非凌乱的敲打,一声一声,还挺有节奏。
她猛地警觉。
窗户上布满了禁忌,谁敢来敲她的窗户?
她正要上前查看,却发现夜里闭合的凤凰花簇拥着一张白皙的面孔,他双唇翕合,眼睛明亮,手里握着一根树枝,轻轻敲动窗框。
在短暂的惊讶后,宁凝后退一步,捂住嘴,眉梢好似花儿般盛开。
“主人,我找到你了!”
清濯眉眼弯弯,划着嘴型,多亏了因果印,这玩意一靠近宁凝就冷却,远离宁凝就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