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天皇帝便是如此。”
朱慈照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所以爹爹才会问儿臣,怕不怕吃苦。”
张居正没有追问什么,只是伸手在女儿头顶轻轻揉了揉。
“他让你选,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你若有心,他便陪你走到底,你若不想走,他也不会勉强你。”
朱慈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半晌,她抬头看着母亲,认真道:“娘,儿臣不怕吃苦。”
张居正凝视着她那双眼睛,似乎看到了名为野心的火种在眼底燃烧。
她还不到六岁就明白了,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好。”张居正将女儿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既然不怕,那就好好学,我会一直陪着你。”
另一边,朱笑笑见了几个大臣后,随手翻开吏部呈上来的官员考核名册时,忽然转头问魏忠贤:“方阁老是去年几月走的?”
魏忠贤忙道:“回圣人的话,方阁老是去年八月十八殁的。”
朱笑笑合上折子沉默了一阵,这位三朝老臣终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虽然不是最积极的改革派,却也从不在关键问题上唱反调。
他早有退意,总算撑到皇嗣降生,日后再有什么立储风波,他这把老骨头也掺和不动了。
朱笑笑倒也不打算可着一个人薅,方从哲都快八十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高寿的,他退下来安心享了两年福,无病无灾,溘然长逝。
皇帝十分慷慨,追赠太傅,谥文端,辍朝三日,遣礼部侍郎致祭,一应丧仪皆按一品大员的最高规格办理。
截止去世,方从哲已经超过了杨士奇,成为大明在任时间最长的内阁首辅,还是难得善终的首辅。
对他的离去,朱笑笑并没有过多的惋惜,年纪摆在那,纯粹是寿数到了,也算喜丧。
但这一年冬天,张嗣修和张懋修也先后去世了,兄弟俩都是八十多岁的高寿,亦是喜丧。
张嗣修与张懋修这辈子虽从云端跌落到泥淖,坎坷不断,但朱笑笑登基后为张居正平反了,不必到死都背着罪臣之子的名头,族中后辈也有了出路。
老天不算太苛刻,两人都活到了八十多岁,致仕后在荆州老家安度晚年,一面搜集整理父亲的遗稿遗作,一面督促子孙读书。
大约是心愿已了,走的时候也安详,两个老人都是在睡梦中去的,面容平和,再无遗憾。
张居正自然伤心了一场,可这伤心却与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同,更多的是释怀。
她始终没有与他们相认,所以在他们离世前,眼中看到的是逐渐重振的门庭,才思敏捷的后辈。
即便到死也满怀希望,她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徒添烦忧呢?
朱笑笑给了两人死后哀荣,该做的事活着的时候已经做完,这些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证明朝廷仍善待张氏一门。
朝中官员老的老,退的退,首批科举入仕的女子也在各处衙门占据要职。
朱笑笑心中便想,时间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