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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床上(2 / 5)

“作业写完没?”

他问,下巴朝我桌上扬了扬。

“写完了。”

我说。

“我他妈还没写完呢。”

他说。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作业本,又看看曹小飞。

你的作业没写完,跟我有啥关系。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子上:“一会儿上我家去,帮我把作业写了,别乱翻明白没!

不然老子把手给你拧断!”

钥匙被串在铁环上,齿上挂着一小块塑料牌,印着个“曹”

字。

曹小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等着我拿。

我望着那枚钥匙,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它从桌上拿了起来。

他又从皮包里摸出个钱夹,在我面前翻开。

我瞄了一眼,一百的,五十的,好几张,一张压一张,最小的也是十块。

他捻出最底下那张十块,随手一扔正好落在作业本上:“往后跟哥混,吃香喝辣。”

我把钱和钥匙一起攥住,桌角的草稿纸、铅笔也顾不上收,冲里屋喊了一声:“妈妈,我作业写完了,去二蛋家玩。”

隔了一会儿,衣柜开合,响了一下。

我背上书包,出了门。

出了巷子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还敞着,屋门口空着,没人。

妈妈还没出来。

我转回身,攥着那把钥匙往前走,铁环把手心硌出一道红印,我也没松开。

土路叫露水打湿了,鞋底沾了泥,走起来脚后跟坠得慌。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监护室。

妈妈在门口站了站,朝走廊两头看了看。

没人,顶上的灯亮着,一排门都关着。

拎着个布包,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四个床位,只住周小北一个,另外三张空着,白被单叠得齐整。

妈妈看向靠窗那张床。

爸就躺在上面,管子从鼻子里进去,吊瓶挂在床头的铁架上,一滴,一滴,往下走。

这才去看床尾那台监护仪。

屏幕上一道绿线稳稳地跳,旁边的数字亮着:76、12075、98,跟正常人一样,可咋就醒不过来呢。

再看他的脸。

床头那盏小灯白天黑夜都亮着,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脸上的骨头照得清清楚楚。

颧骨支棱出来,底下两片肉陷着,眼窝凹下去,眼皮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屋里一股消毒水味。

妈妈把包搁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

包里一条毛巾,一块香皂挨着,下面垫着一套洗干净的病服。

妈妈先摸了摸扎针的那只手。

手背上贴着胶布,针头埋在底下,输液管蜷在床单上,拐了几道弯。

捋顺了,顺着床沿放下。

站起来绕到床那头,在没扎针的那只手边坐下。

俯下身,手肘撑着床沿,把他那只手拿起来,贴在脸颊上。

贴上的时候,妈妈先觉出凉。

脸是热的,他那只手比她的脸凉出一截,像隔了一夜的水。

把他的手往脸上压了压,闭着眼。

眼泪就下来了。

一滴,顺着颧骨,滚到他手背上。

没睁眼,握着他的手不放。

“他爸。”

妈妈开口,声音嘶哑,“大夫说你指标稳当,过两天就能醒了,我信大夫的。

钱你别愁,住院费我借上了。

家里你也别惦记,都有我。”

妈妈停了停,把他的手在脸上压了压:“那孩子今早还在问我,爸啥时候回来。”

“我说快了,我也好想你,夜里睡不着,点一根你的烟,也不抽,看着它烧完。”

妈妈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他爸,你倒是睁开眼,看看我。”

“你是不是想着,就这么躺下去,扔下我们孤儿寡母,一个人清净了?”

“你敢!

你要敢,我记你一辈子。”

他躺着一动没动。

妈妈起身,用暖壶倒了半盆温水,端起来搁在床头柜上。

毛巾浸下去,拧干,展开,先给他擦脸。

从额头起,顺着眉骨,绕过鼻梁,擦到嘴角。

嘴角起了干皮,拿毛巾角蘸了水,轻轻按了按。

她停住手,毛巾搭在他脸上:“延延早上就写作业呢。”

隔了一下,把毛巾翻了个面,换另一边脸,“见我来医院也不说来看看你,就顾着玩。”

妈妈擦他的脖子,擦到领口,毛巾翻个面,擦他那条胳膊。

把他五指一根一根掰开,毛巾顺着指缝抹过去。

抹到无名指,那根手指动了一下,很轻,指头往掌心里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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