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院门口。
后窗摇下半截,妈妈手肘支在窗沿上,手背抵着嘴边,脸朝着车里,没转过来。
灯影暗,脸看不真,只看见那条胳膊横在窗口。
一阵晚风过来,把她上车时别到耳后的那缕发丝又吹散了,垂下来,贴在脸边。
她没去拢。
我冲着那扇车窗,喊了一句:
“妈妈,晚上还回来吗!”
车窗里没有动静。
车发动了,尾灯泛起红光,拐过巷口,没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
邻居家的热闹依旧,笑声、哭声、电视声,隔着一道墙。
我家,只剩我一个。
屋里灯还是黑的,只有老挂钟在走。
十年前的柳河,那个透亮的夜晚……我没能追赶上那晚的尾灯。
后来人想着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酒盅大的一个黄底子,像公章渗到纸背的那圈印,陈旧而迷糊。
我的记忆中,十年前的月亮都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十年的辛酸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一切的源头,都起于爷爷出殡后那一夜,如果那一晚我能勇敢一点,拉住妈妈的手,不让她上那辆车,如今我们母子也许就是另一番处境。
北岸,金都夜总会,县招待所旁边。
霓虹灯红红绿绿地亮着,门口的迎宾小姐站成一排,见人来就弯腰。
包间里,曹小飞一个人喝闷酒。
早上被妈妈一巴掌打回来的气,全憋在胸口,一杯一杯往下灌。
茶几上摆着洋酒,瓶子空了一小半。
曹小飞连干了五杯,把空杯往桌上一墩,冲外头喊:“人呢!”
包间隔音,外头听不见。
起了身,从茶几上拎起一个酒瓶,走到门口,拉开门,照走廊地上摔下去。
啤酒沫子、玻璃碴子炸了一地,迸到墙根。
他对着走廊吼:“请死人啊,怎么还没来!”
经理一直候在门口,见门开了,弓着腰进来,堆着笑:“飞少消消气,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您先坐。”
上前搀住曹小飞的胳膊,把他扶回沙发上,又让服务员点了歌,自己站到茶几边,弯腰给曹小飞倒了杯酒。
酒刚倒满,门开了,一串姑娘进来,在包间正中站成一排。
经理直起身,冲姑娘们摆手:“往近里站,叫飞少好好瞧瞧。”
姑娘们往前挪了两步。
曹小飞靠在沙发上,抬了抬眼皮,一个挨一个扫过去,没看到一圈,眉头先皱起来,手往门口一挥:“滚滚滚,都滚出去,换一批!”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鱼贯退出去。
经理没法子,搓着手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身后跟着红姐。
红姐染了一头棕红大波浪,烫得蓬松,垂到肩上。
进门时发梢一晃。
一身红裙,低胸,领口开得很低,红缎子贴着胸口收进去。
大红唇,红指甲,十个指头涂得鲜亮,左手腕上一只翠玉镯子,绿得扎眼,红绿一撞。
肉色丝袜,踩着一双红色细高跟。
推门进来,鞋跟磕着地面,笃,笃,不紧不慢。
地上的碎玻璃她看都没看,先扫了一圈包间,最后落在曹小飞脸上,嘴角一挑,眼尾吊起来。
曹小飞醉眼一抬,愣住了。
红姐的身段,那种成熟女人的丰润,竟跟妈妈有几分神似。
包间里灯暗,曹小飞越看,越把她当成妈妈。
“出去。”
曹小飞说,眼睛没离开红姐,“都出去。”
经理和小姐们退出去,门带上。
包间里只剩曹小飞和红姐。
曹小飞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红姐跟前。
他个头不高,脸嫩,站在红姐面前,矮矮的,嫩嫩的。
伸手,去摸红姐的脸,轻轻的。
红姐没躲。
“妈……”
曹小飞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妈,你怎么才来。”
红姐一愣。
她不躲,顺着他的意思,拿哄孩子的口气哄他:“好了好了,妈在呢,别闹。”
曹小飞又往前凑,脸埋进她肩窝,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红姐没听清,只听见“妈”
“妈”
地叫。
他伸手去亲她的脸,红姐偏了偏头,由着他亲在耳根。
“妈,”
曹小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答应我一件事,行不行?”
“你说。”
“你以后,”
曹小飞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酒气,“别离开我。
就在我身边。
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红姐笑了:“你这孩子,说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