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头在盒边磨过去,哧啦一声,亮起来。
我凑过去蹲下。
火柴那点亮从她镜片上反了一层,金黄的,定格在眼睛里。
“妈妈,让我来吧。”
火柴点到灶膛口。
她的手没停,火柴棍往下递,凑到灶底那几张纸上。
不是苞米壳,这几张折过的单子边角翘起。
纸角燎焦了一小块,没着起来。
灶膛里冒起一缕烟,带一股纸的焦味。
我又蹲近一步,胳膊肘抵在膝盖上。
那几截没烧着的纸压在底下,纸面上印了字,横格线,一行一行。
看不清是什么,火柴的光落在上面,一亮一亮地闪。
火柴烧到手指头,她甩手丢开。
灶膛里还是暗的,那几张纸只燎焦了边角。
风从灶口灌进来,燎焦那点暗红落在她镜片上。
她没动,那点暗红也没动。
我从灶底那几张里抽出一张没烧着的。
纸很薄,边上已经焦了一截,黑里透黄。
我把它展开。
最上一行印刷的:柳河县妇幼保健站。
我念出声:“早……孕……”
后面的两个字粘在一块,咽下去又吐出来,“早早孕检测。”
我眼睛往下扫。
横格下面空了一栏,又一栏。
到结果栏,一枚戳印盖在格子里,两个字,竖排:阳性。
我用指头捏住它,外面一圈字没看清。
火光从下边卷上来。
先是那截焦边,忽地一下亮起来,火舌往中间爬。
单子在手指间发烫。
我把纸丢开,纸飘起来,在空中展开,卷起,黑掉一半。
手心一麻,烫的那一下跟针扎进去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