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眯起眼睛:“你父皇的意思?”
“千真万确。”
朱橚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煞有介事。
“娘,您想啊!
儿子一个连当年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晚辈!
上哪去寻什么四小姐?那都是父皇早就在定远布下了眼线。
父皇他老人家,对当年那段青梅竹马的旧情分,那是耿耿于怀、日思夜想啊。”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人家,这回派儿子去凤阳,暗地里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定远有个苏夫人,让儿子无论如何也得去照拂一二,务必护她周全。”
朱橚一边说,一边还长长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我也不想,但父命难违”
的无奈模样。
“儿子本来是不想去的。
毕竟儿子心里只有娘您一个活菩萨。
可父皇他急啊!
父皇甚至还怪儿子去得太晚,说若是委屈了人家,便要唯我是问。
娘,儿子这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替父皇跑这一趟腿。
您要怪,就怪父皇他老人家旧情难忘,可千万别殃及了儿子这条可怜的池鱼啊!”
常穆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她虽不知道当年全部内情,却也大致听说过一些只言片语。
这五弟甩锅亲爹的本事,简直是登峰造极,硬生生把一个巧遇的暗案,说成了皇帝暗中寻访旧爱的苦情大戏。
这若是让父皇听见,非得把他皮扒了不可。
马皇后静静地听他把这出大戏唱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朱橚心里忽然有些不妙。
“你这张嘴啊,真是能把死人说活。”
马皇后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可惜,妙云在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全是你这个夫君非要拿长辈的旧事去做局,她拦都拦不住,只能陪着你胡闹。”
朱橚整个人都傻了。
好哇。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自己在这里绞尽脑汁地拼命把锅甩给亲爹,自家媳妇早就在背后把锅严严实实地全扣在了他这个夫君的脑袋上了。
徐妙云这招先制人、大义灭亲的手段,简直深得他朱五郎的真传啊!
朱橚瞧着马皇后和常穆英那副早已看穿一切的神情,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垂下了头。
……
到底是母子情深,朱橚在坤宁宫还是蹭了一顿丰盛无比的午膳。
他又陪着马皇后说了好一会讨巧的闲话,眼见着天色渐渐的沉了下去,这才心满意足地告退。
从坤宁宫出来,冬日冷风顺着皇城高耸宫墙吹来,吹得人精神瞬间一振,吹得酒足饭饱的困意也散了大半。
朱橚刚溜达到皇城的西华门外,远远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拢着袖子,在寒风中不停地来回踱步搓手。
正是他的贴身太监,云奇。
“殿下,奴婢可算把您盼出来了。”
云奇小跑着迎了上来,麻溜地将臂弯里抱着的一件厚重狐白裘大氅抖开,严严实实地为朱橚披上,又仔细地系好领口的带子。
“冻坏了吧,走,回府。”
朱橚紧了紧大氅,随口说道。
主仆二人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辘辘的车轮声。
一辆规制极高的四马大车缓缓停在他们身侧。
车窗的帷裳被一只手挑开,露出太子朱标那张温润的面庞。
“老五,这就回去了?”
朱标问道。
“大哥!”
朱橚上前见礼。
他看了一眼马车行进的方向,开口问道:“大哥这是要出宫办事?”
“嗯。”
朱标点点头,神色间带了一抹凝重,“去一趟恩亲侯府。
姑父他老人家近来身子骨越不好了,心疾犯得频繁,父皇心里惦记,命孤带些补药过去探望。
你刚回京,要不要随孤一起去看看姑父。”
朱橚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
恩亲侯李贞,作为朱元璋唯一的长亲,在皇家子弟心中的地位历来特殊。
以往朱橚在京时,也常同朱标一起去拜见这位和蔼可亲的姑父。
然而如今,有些事早已不一样了。
朱橚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位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姑父,极有可能就是“淮西案”
幕后那张巨大暗网的犯。
他沉默片刻,少见地正色道:“大哥,弟弟连日赶路,实在有些乏了,今日便不去了。”
朱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
“罢了。
你刚回来也累了,早些回府歇着吧。”
马车缓缓离去。
朱橚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半晌没有说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