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亲卫忽然指着他的脸:“主公,胡须!”
那把垂到胸前的长须,是九州诸军无人不识的标志。
菊池武光回头看见追兵火把,眼中闪过一丝屈辱,随即挥刀割断胡须。
半生威名,随着那一把灰白长须落进泥水。
他没有回头,只带着最后五人继续奔向河岸。
……
佐伯真秀与末吉弥四郎已经换上粗布短衣。
六名完成任务的归义军士卒挤在一艘小渔船上,船舱里藏着刀弩,甲胄则被麻布和鱼网盖住。
小船刚离岸十余丈,岸边忽然传来急促呼喊。
“船家!
回来!”
佐伯真秀回头看了一眼。
六道狼狈身影从芦苇中冲出,为老人披头散,下巴只剩参差断须,身上甲胄满是血污。
他装作没有听见,继续摇橹。
岸上一名亲卫急了,扯开嗓子喊道:“船上贱民!
还不快回来!
这是菊池武光将军!”
船上的六个人同时停了一瞬。
末吉弥四郎慢慢转头,看向佐伯真秀。
他们是假渔夫。
岸上却来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佐伯真秀脸上立刻露出惊惶,连忙让同伴调转船头。
“原来是菊池将军!
小人有眼无珠,请将军恕罪!”
渔船重新靠岸。
五名亲卫先后登船,确认船中没有异常,才扶着菊池武光踏上船板。
船身被压得轻轻一沉。
佐伯真秀低着头,双手握紧船桨,像是连看都不敢多看这位九州名将一眼。
待所有人站稳,他忽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将军。”
菊池武光皱眉看他。
佐伯真秀抬手指向夜空。
“你看天上,有只怪鸟在飞。”
菊池武光下意识抬头。
漆黑夜幕中,只有几颗被硝烟遮得忽明忽暗的星。
下一刻,一柄匕已经从佐伯真秀袖中滑出。
刀锋贴着甲片下缘,狠狠捅进菊池武光的后腰。
噗!
锋刃穿过皮肉,直入肾区。
菊池武光的身体骤然弓起,嘴里只来得及挤出一声不似人语的闷吼。
与此同时,末吉弥四郎等人掀开鱼网,短刀与弩箭一同刺向五名亲卫。
狭窄船舱里,鲜血瞬间泼上船板。
菊池武光死死抓住佐伯真秀的肩膀,缓缓低下头。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渔夫”
的眼睛。
那里没有惶恐,也没有敬畏。
只有一片比河水更冷的平静。
小船随波轻晃,渐渐离开岸边。
岸上的营火仍在一座接着一座熄灭。
而这条河,正把九州的最后一位枭雄,载向没有归路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