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上拍落身上的积雪,反手将门死死关上并重重反锁,几步冲到余则成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得有些抖:
“则成!
同义水铺被拔了!
老祁被军统的人扣在院子里了!”
余则成拿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震,一滴黑色的墨水在白纸上晕染开来,瞬间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但他没有惊呼,而是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可怕:“确定是军统的人?”
“确定!
穿黑皮大衣,拿手枪,车是行动队的!”
翠平急得手心冒汗,眼眶通红,“老祁手里掌握着南市好几条送菜和传送消息的暗线,他要是顶不住……则成,我现在带上家伙从后墙摸进去,趁他们还没把人押回站里,把老祁抢出来!”
“胡闹!”
余则成突然低喝了一声,拍案而起,双眼死死盯着翠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去抢人?你怎么抢?!
行动队在周围布下了多少暗哨你知道吗?!”
翠平紧紧握着拳头,声音哽咽:“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老祁被他们折磨吗?!
老祁是为了掩护我们才留在同义水铺的啊!
他是我们的同志啊!”
“李涯现在要的就是有人去救!”
余则成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涯在城门没抓到重伤员,他现在就像一只饿疯了的野狗!
他动同义水铺,就是在钓鱼!
谁去救,谁就是鱼!
你现在摸过去,正好撞进他的口袋里!”
翠平整个人僵在原地,冰冷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划落,打湿了衣襟。
余则成看着翠平,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度的痛惜与煎熬。
他何尝不想救老祁?但他明白,在这个血腥而残酷的夜晚,理智必须绝对凌驾于一切情感之上。
潜伏者的世界,从来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冷酷到了极点的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