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回马枪(第12页)
上午十点,天津站站长办公室。
暖气片被烧得滚烫,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雾。
吴敬中少将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核桃,脸上的暴怒早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谋深算的深沉与惬意。
办公桌前,余则成身姿笔挺地站立着,神态谦卑而恭谨。
“坐,则成,站着干什么。”
吴敬中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语气格外温和。
“谢站长。”
余则成微微欠身,只坐了沙的三分之一。
吴敬中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黑丝绒枪盒推到余则成面前。
盒盖打开,里面赫然静静躺着一柄崭新锃亮、没有半点磨损的德国原装造九毫米勃朗宁大威力手枪,旁边齐整地码放着两只压满黄铜子弹的备用弹匣。
“这是局本部前些日子特批给华北各大战区长官的自卫配枪,全天津站就配了三支。”
吴敬中凝视着余则成,慢悠悠地道:“早上让你受了委屈。
李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狗,被名利熏瞎了心窍,竟然敢勾结北平督察处的人在我的后院里放火!
若不是你忠心耿耿,暗中为我设立祈福长生禄位,今天这个局面,怕是真要让北平那帮鹰犬占了上风。”
余则成正色道:“站长待学生恩重如山。
学生虽拙于言辞,但知恩图报。
李巡查心术不正,处处捕风捉影,幸得站长明察秋毫,才保全了天津站的体统。”
“体统?哼,他李涯眼里何曾有过体统!”
提到李涯,吴敬中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厌恶:“我已经让执法队在刑讯室执行了家法,重重打了他四十军棍!
如今革去一切差事,戴上脚镣,扔在水牢最底层的死牢里自省!
至于康介民……哼,连茶都没敢喝一口,带着他那三十条冲锋枪,灰头土脸地坐着专列滚回北平去了!”
吴敬中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平津铁路这条线,往后保定的车皮进出,局本部谁也插不进手来。
则成啊,以后机要室和保定那头货运调度的签字权,全归你一人处置。”
“学生必定鞠躬尽瘁,绝不让站长操半点心。”
余则成躬身领命。
走出站长办公室时,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天津站所有的内勤特务、秘书和股长们,看向余则成的目光中全都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与巴结。
经此一役,余则成在天津站的权柄与地位已然稳如泰山,再无任何人敢有丝毫觊觎。
入夜,睦南道余公馆。
白天的混乱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砸碎的门锁也换上了更加坚固的德国造弹簧铜锁。
二楼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炭火盆散着融融的暖意。
翠平端来一盆滚烫的洗脚水,反手锁上房门,坐在床沿边,眼里跳动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老余,你猜那尊宝贝盒现在在哪儿?”
翠平凑到余则成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在吴公馆后花园的大冰窖里!
最底下那块垫着整扇大肥猪的千年老冰砖,被我用切肉刀撬开了一道冰槽,把油布裹好的楠木盒硬生生嵌了进去,再浇上两瓢井水,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结实!
连吴太太自己想吃肉,都得使大铁斧子往下劈!”
余则成脱掉皮鞋,将脚浸入温热的水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张一贯紧绷沉着的面容上,终于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由衷的微笑。
“翠平,这步棋,走得漂亮。”
余则成低声道:“吴敬中是个极度迷信又疑心极重的人。
经此一事,他会觉得是他自己的运势压过了北平的督察处,对李涯厌恶至极,而对余公馆信任倍增。
他做梦也想不到,沈伯渊临终托付给华北特科的最高信物与名册,正日夜躺在他的后花园里,替我们守灵呢。”
“那是!”
翠平一扬下巴,嘴角笑开了花,“这叫什么?这叫大鱼吃小鱼,小鱼钻进了老泥鳅的窝里!”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北平东交民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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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局秘密地窖内,空气压抑冰冷得宛如停尸房。
康介民耷拉着脑袋站在阴影中,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在他身前,一整张泛黄的华北五省水陆交通地形图铺展在铁皮长桌上。
影人背对着康介民,双手负在身后,冷冷注视着地图上从天津蜿蜒伸向冀中平原的河道水网。
“影老,职部无能,中了余则成的圈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