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忽然听见旁边几个穿著长衫、像是读书人的人在低声议论:
「唉,你说这孔胤枢,何苦来哉?二百两银子的事儿,闹到这步田地……」
「你懂什么?这是钱的事吗?这是……唉,不过衍圣公也真是……狠得下心。
」
「狠心?我看是明智!
没听衍圣公在朝会上说吗?『保大明就是保名教』!
建奴要是打进来,你我还读什么圣贤书?孔孟之道都得绝了!
现在出点银子打建奴,就是保咱们的根!
」
「说得也是……看来这『团练捐』,不交是不行了。
连孔府都带头了,咱们还能比圣人后裔更懂道理?」
侯兴国听著这些话,心里又惊又怒。
他原本以为明朝内部争斗不休,皇帝和文官、士绅矛盾重重。
没想到,这崇祯小儿来了这么一手,用一个衍圣公,就把「抗奴」和「保教」绑在了一起,一下子占住了大义名分。
这比派十万大军压境还厉害!
他得赶紧把消息送回去,告诉大汗,明朝这个新皇帝,手段不一般,光靠武力硬碰硬,恐怕不行了。
他正想著,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好像被什么盯上了。
他猛一回头,只见人群里几个看似寻常的汉子,眼神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他。
侯兴国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缩了缩身子。
「时辰到带人犯」
刑场中央,监斩官一声高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个临时搭起的监斩台。
只见衍圣公孔胤植,穿著一身御赐的蟒袍,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监斩台正中的主位坐下。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支令箭,指节都捏得白。
他不敢看台下,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他的堂兄孔胤枢,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押了上来,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监斩官按程序验明正身,然后转身,对著孔胤植躬身请示:「请督办使大人令下!
」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茶馆楼上的崇祯,目光锐利。
酒楼里的钱谦益等人,屏住了呼吸。
人群中的侯兴国,瞪大了眼睛。
孔胤植浑身一颤,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绝望的麻木。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令箭,朝著台下,狠狠掷去!
「行刑」
令箭落地,出清脆的响声。
刽子手手起刀落。
血光迸现!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著,仿佛还没想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孔胤植看著堂兄身分离的惨状,身体猛地一晃,直接瘫软在太师椅上,人事不省。
「好!
」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叫好声和惊叹声。
许多士绅模样的人,脸色白,悄悄用袖子擦著冷汗。
茶馆雅间里,崇祯轻轻关上了窗户,隔断了外面的喧嚣。
杨嗣昌和牛金星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里,半晌没说话。
「都看到了?」崇祯转过身,语气平静,「这一刀下去,砍掉的不仅是孔胤枢的脑袋。
砍掉的,是天下士绅对抗朝廷抗奴国策的胆气。
」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圣断!
经此一事,『保大明就是保名教』这面大旗,算是彻底立住了。
往后推行筹饷之策,阻力必当大减。
」
牛金星也激动地说:「陛下,今日之事,堪比檄文!
胜过十万雄兵!
这道理,这声势,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
」
崇祯点点头,看著牛金星:「牛卿说到点子上了。
光靠杀人立威,还不够。
得让道理深入人心,让声势持续不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嗣昌和牛金星,「朕有个想法,要办一份报纸。
」
「报纸?」杨嗣昌和牛金星都愣了一下,这个词有点陌生。
「对,报纸。
」崇祯解释著,「就像塘报,但不是给官员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
找些文人,把像《讨建奴檄》这样的好文章,把前线将士杀敌立功的事迹,把建奴祸害百姓的暴行,把朝廷抗奴的国策,都写上去,用活字排版,大量印刷,行到全国各州府的学宫、市镇、码头。
让识字的秀才举人看,让说书先生讲给百姓听。
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