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山上做过这件事吗。”
“没有。”
“那就做。”
那只壶是黄铜的,壶身只有一拳大,壶嘴很细,细得只有一根灯芯那么粗。壶里装着什么她不知道,摇起来没有声音。
她把壶拿起来。
壶是凉的。
她照着自己写的那一句做。她改的那一句写的是“满而不下,积而后溢”——原来的“满则下”是要它走,改过的“满而不下”是不让它走。
不让它走,就是让它积在那里。
积到溢出来。
她把壶嘴对上自己的胸口。
第一次什么都没有。壶是凉的,贴上去的时候那一片皮又是先一缩,然后慢慢适应。她举着壶,手举得很稳。
第二次,有一点东西。
她顺着自己写的那一句把气往上引——不是往下,是往上。气走到胸口停住,不走,也不散,只在那里积。积得她胸口发胀。
胀到某一刻的时候,她的乳尖硬了。
那不是她叫它硬的。
硬的同时,有一点很细的东西从尖端渗出来,白的,很少,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它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从那里往里走的、很深的一收,收得她小腹都跟着紧了。
矮几那边的笔响了。
“记下来。”古冥氏说。
那两个人在写。
她继续。
第三次她做对了。
壶里的东西顺着壶嘴流出来,沿着她的胸口往下走。
那东西是温的,比她的皮肤热一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亮线,亮线从胸口走到肋骨,走到腰侧,最后滴在石台上。
滴在石台上的时候有一声很轻的响。
她低头看那一滴。
然后她看见了从自己身上出来的那一点——不是壶里的,是她自己的。它比壶里流出来的那道线更少、更稠,挂在那里没有掉下来。
她看着它。
它在那里挂着,慢慢变凉。
“写。”古冥氏说。
那一天她写了整整一天。
写到最后,她把笔放下,抬起头。
“写完了。”
古冥氏把那一页拿起来看了看。
“这里,”他指着纸上一行,“你写的是『胀』。胀到什么程度。”
清仪没有回答。
“要写数。”古冥氏说,“你那本书里每一条都有数。”
清仪把那张纸拿回来。
她想了很久——不是想那个数是多少,她当然知道那个数是多少。她在想的是:那个数写上去之后,会有一万个人照着它做。
她把那个数写上去了。
那本书写完之后,她的胸前一直是胀的。
胀着的东西要放出来。放出来的是白的,有一点甜味,比水稠。古冥氏让人把那些东西接在陶罐里,一天接一次,接完送到作坊那边去。
清仪后来知道了它们的用处。
魔军里有一种伤,箭伤、刀伤、烧伤,什么伤都有;涂上那种东西,三天结痂。
她的身体,成了一味药。
那本书写了十一个月。
一百二十七条,她一条一条改完。改完那天,她把最后一页交出去,然后坐在石室里,很久没有动。
古冥氏把书拿走了。
第三天,有人把一本新书放在她面前。
不是她的原稿。是新抄的,纸是新的,线装得很好,封面上的字是刻版印的——《净阴心经》。
字还是那四个字。
清仪把书翻开。
里面每一条她都认得。她认得那些字是怎么来的——那些字是她在这间石室里,一条一条,用自己的身体写出来的。
书的后面加了一页。
那一页是给魔军各部的告示:这本书是新祭的一部分,各部按阶级抄录,一人一本,按书修习。
清仪把书合上。
“抄了多少本。”她问。
“现在是四千本。”古冥氏说,“三个月之后会有一万本。”
清仪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道宫的书楼。那本书最早的抄本放在第三个架子的第二层,她十五岁那年亲手放上去的,放的时候还垫了一张纸,怕磨坏封面。
现在它一万本。
一万个人照着修,修出来的每一件事,都是她写的。
那天夜里,古冥氏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石室里。
她把那本书重新翻开,从第一条读起。
她读得很慢。每一条她都读两遍——第一遍读自己改的,第二遍在心里读自己十五岁写的原句。
读到第一百二十七条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一条她没有改。
一百二十七条里,一百二十六条都被她反过来写了。只有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