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由她坐着,“你帮我看一眼,领口正不正。”
“……”刘绾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还是由他搂着,帮他把衣裳抖开,看了一眼领口,“正。领口正,袖子也正。”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你穿上它,倒像个正经人了。”
“像正经人?”林野笑了,“那我明儿进宫,就装个正经人。”
“装像点。”刘绾说,“装不像,就把话少说两句。”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难得正色:“宫里规矩多,但你记住一条:陛下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自己找话说。”
林野点了点头,忽然问:“要是他问我改气运的事呢?”
刘绾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没说完,自己也觉出失言,顿了一下,改口道:“那你更得少说。”
林野看着她,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刘绾,宫里的人,是不是都听说过'改气运'三个字了?”
刘绾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开口:“何总管这阵子,在宫里茶房打听了三回,问的,都是江宁野人说过什么话。”一句话问三回,回回问的是同一个人,这里头的分量,她不说,林野也懂。
林野只觉得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我的每句话,宫里都知道了?”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是飘的。
“也不是每句。”刘绾说,“茶房的人嘴碎,可他们打听的不是你的茶,是你的人。我爹说了,宫里的人,从不白打听。”
“那他们打听到什么了?”
“打听到什么,茶房的人不肯说。”刘绾看着他,“只传出来一句话,说江宁来的那个野人,嘴里有真东西。这话是我爹亲耳听见的,做不了假。”
“真东西?”林野笑了,“我嘴里要有真东西,当年就不会被人砸店了。”
“你当你在江宁说的话,只有茶客听见了?”刘绾反问。林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人也跟着醒了一半。
“你那张嘴,说出去的话,落进茶碗里,能浮三天。”刘绾说,“这京城里,专门有人捞这种话。捞话的人,比捞鱼的还精。”
“捞到了,能卖钱?”林野问。
“能卖命。”刘绾说。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刘绾又开口,声音低下去:“这阵子,宫里进的好茶,比往年少了三成。我爹说,不是茶不好,是喝茶的人少了。我爹供了二十年茶,头一回说这话。”
“喝茶的人少了?”林野问。
“茶单子不会说谎。”刘绾的声音低下去,“茶房的人这阵子话也少,问一句,答半句。”林野没应声。
他心里那本账上,又添了一笔:宫里少喝茶的人,多半不是不想喝,是没心思喝。
刘绾把衣裳又抻了抻,抻完了,才说:“明儿我不送你了。”
“怎么,怕沾上晦气?”
“宫门跟前,不是我们做买卖的人能站的。”刘绾顿了顿,“我在茶行给你备一壶好茶,等你回来喝。”
“那我得回来。”林野说,“冲你这套衣裳,也得回来。”
刘绾走到院门口,停了一停,没回头:“衣裳要是穿不回来,就当你欠我的。”
“欠账好。”林野应声,“我这辈子,还没赖过账。”他跟到院门口,探进她绸衫里揉一把臀肉。
刘绾嘴上照呛'明儿我不送你了',提灯笼出巷口拐弯不见。
“嗯……”她由他揉着,声音都变了调,又压下去,“你、你松手……灯笼要掉了……”
“掉不了。”林野又揉了一把,“你提稳些。”他由她提着灯笼,又补了一句,“明儿我回来,去茶行找你喝茶。”
“……找我喝茶?”刘绾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茶钱照收。”
“照收。”林野说,“收吧。我欠你的账,不差这一壶。”
“……”刘绾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没接话。
她提稳灯笼,走出院门,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茶我给你备着。你回来,就有的喝。”她说着,提灯笼出巷口,拐弯不见。
那盏灯笼在巷口晃了晃,像犹豫了一下,才拐个弯,不见了。
林野合上院门,转过身,目光落在椅背上那套深青衣裳上。
衣裳是新的,领口挺括,在灯下泛着暗暗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滑,凉,压手。
他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体面的衣裳。
头一回穿,是进宫。
头一回穿好衣裳,见的却是最大的官。
衣裳和人,都不大相配。
可配不配,明日都得穿着去。
“先生,巷口那个人,站一下午了。”阿蛮忽然开口。林野抬眼往巷口看去,墙根下,站着一个穿青衫的人,低着头,像是在歇脚。
“青衫的,天枢局的。”林野说,“让我别出门的是他,看着我不出门的也是他。这两件事,不冲突。”
阿蛮的手在刀上按了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