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柒,她也没说诗会完了要登报啊!我以为一人发一张纸互相看看就完了,我看她们都写得那么认真也没当回事,反正我以为、我以为——”
“公主,您别揪奴婢袖子了,要揪破了。”桂兰小声道。
墨云岫把手松开,改去揪自己的头发。
她把自己的几根辫子揉得不成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沮丧:“署名还没注意——我就随手写了燕王妃墨氏——我以为写个名字就完了,谁知道这东西还要印出来的?那人家一看,哦,燕王妃,舞阳公主!丢人丢到全京都去了!”
她往廊柱上一靠,仰天长叹:“我错了。我当初就该听太傅的。平仄我学不会就算了,好歹该学会写个假名。”
桂兰蹲在她旁边,又把那份文报拿起来,翻到那一页,认认真真地重新读了一遍。
“公主。”她忽然开口,语气严肃。
墨云岫偏头看她,等着下文。
桂兰斟酌了半天措辞,将文报往地上一放,一本正经地道:“其实您这诗写得挺好。”
墨云岫狐疑地看着她。
“就是不像诗。”桂兰补充道。
墨云岫伸手去掐她的脸。
桂兰一边躲一边继续认真解释:“奴婢说的是实话!您看——公主您这诗,意思通顺,画面也生动,鱼怎么游怎么讨食写得明明白白,读完了奴婢脑子里真有一条鱼。可它就是、就是——”她咬了咬下唇,找了个最贴切的形容,“就是太像大白话了。”
墨云岫捂着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沉痛的呻吟。
桂兰见公主这副模样,又赶紧找补:“但这也不是没好处。您看,前头那些咏梅咏雪的诗,奴婢看了也就看了,记不住。您这首奴婢看一遍就会背了,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墨云岫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瞪着她:“你还背?”
桂兰立刻抿住嘴,摇头如拨浪鼓。
过了片刻,桂兰又忍不住小声开口:“其实——奴婢方才从茶房回来的时候,听见前院两个小丫鬟也在那儿嘀咕,说什么一句七个字另一句也七个字——奴婢觉得她们可能是背上了。”
墨云岫两眼一闭,将后脑勺抵在廊柱上,恨不得与世长辞。
恰在此时,月洞门外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绿萝从西院那边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报,想来是刚从茶房领的。
她走到月洞门边,跟乌雅打了个招呼,乌雅抬头说绿萝姐姐你今日搽的粉闻着比昨日的香,绿萝笑着说是思南姑姑赏的,两人寒暄了两句。
绿萝便凑到桂兰跟前。
“桂兰,你方才去茶房取的那份文报——我记得思南姑姑说王妃的诗登在诗集上——是敬王府那回的诗会——诗集在哪一页?我翻了半天没找着。”绿萝一边问一边低头翻自己手里那份文报。
桂兰还没来得及回答,墨云岫已经从廊柱上弹了起来,一把将桂兰怀里那份文报夺过来藏到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绿萝回答:“不在我这儿。”
绿萝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露出来的文报角,又看了看桂兰那一脸的欲言又止,没多问,只笑眯眯道:“哦,那奴婢再回去问问思南姑姑,她手上还有一份。”
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墨云岫眨了眨眼:“王妃那首诗写得真好,奴婢看好几遍了呢。”说完脚步飞快地溜了,裙角在月洞门边一闪便不见了。
墨云岫站在原地,只觉得今日这太阳格外刺眼、奶茶格外烫嘴、天上那朵云的位置也长得碍眼。
而西院书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翊面前摊着同样一份文报。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不是反复看,是看一会儿,放下,又拿起来看一眼。如此反复了好几回。
他起初翻到那一页时本能地想将这页撕掉。
但理智告诉他撕也没用,京都文报印了少说几百份,此刻怕是已经在各大府邸的茶案上摊着了。
接着他想把文报往桌上重重一摔以示不满,但拿起来的手顿了一下又放下了,因为觉得为这东西动气有些不值。
最后他只是将文报搁在案上,搁稳了才松开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放下茶盏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燕王妃墨氏”那六个字上,只觉得一股气从丹田处缓缓升起,越升越高,到了胸腔与喉头之间的位置时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荒谬”“不成体统”或者是“丢人现眼”,但转念一想,这首诗确实也不犯王法。
她写鱼讨食,没写朝政,没写军务,没议论皇家是非,甚至没骂任何人。
她能写什么呢?
她的学识,大概也就只能写成这样罢。
他摇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不知道是在感叹墨云岫连首像样的诗都写不出来,还是在感叹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提前给她安排一个代笔。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