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馒头,一份炒白菜,还有半个咸蛋。
疯女人接过去,打开盖子。
看见咸蛋,抬起头,笑了一下。
“这个好吃,以前我妈腌过。
腌在坛子里,好多盐。”
“吃吧,以后每天都有。”
李晨说。
“真的。”
“真的。”
疯女人蹲在地上,开始吃馒头,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像怕这是最后一顿。
李晨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李晨。”
背后有人叫,是邹连梅的声音。
李晨回头,邹连梅站在锅炉房拐角处,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你怎么来了。”
李晨问。
“许你来,不许我来。”
邹连梅走过来,把苹果放在门口。
“给她的,你要不要也拿一个。”
“不了,你自己吃。”
“我买多了。”
邹连梅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苹果,在衣襟上擦了擦,递给李晨。
李晨接过来,没吃。
两个人在门口站着,疯女人还在屋里慢慢啃馒头,偶尔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
“陈万年答应的事,我不全信。”
邹连梅开口。
“我也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他办暂住证的进度。
看周经理找的人是不是真去跟虎哥那边打招呼。
还有老周,他说会盯着。
这个厂一千多号人,只要大家心齐,陈万年不敢轻易翻脸。
怕的是日子一长,大家都忘了。
今天跟你一起喊罢工的人,明天可能就只想着这个月能拿多少超产奖。”
“所以得留根。”
邹连梅说。
“细狗、阿珍、杨秀英、吴大勇,还有刘小芳。
这些人靠得住。
再加上老周。
你和我。
这几个人抱成团,陈万年就算想动手,也得先想想。”
“还有马玉华。”
李晨的声音低了下去。
邹连梅转过头看他。
看了一会儿。
“她今天怎么样了。”
“好一点,下午吃了一碗汤。
还起来走了走,就是话少。”
“话少不怕,就怕她什么都不想,心里还憋着那口气。”
“我会陪着她。”
“你当然要陪。”
邹连梅把苹果袋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李晨,你记住了,马玉华才是你的女人。
这种时候,别让别的什么分了心。”
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快得有点不像她。
李晨站在原地,握着那个苹果,没追也没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苹果。
很红,像傍晚最后一点太阳。
知道邹连梅的意思,也听懂了那句话里的凉。
门里,疯女人吃完了馒头。
抱着空饭盒,轻轻哼起了一支歌,还是那首听不出调子的歌,断断续续的,像风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