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玛丽把那条给自己买的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翻了一下价签,又塞回去。
“李晨,你今天买的这些东西,加起来两千多。”
“差不多。”
“你身上本来有多少钱?”
“两千。”
“就是说,你今天花了两千,还借了三百。”
“对。”
“钱是走厂里的账,还是走你私人的?”
李晨停了一下。
“当然是走我私人的。”
“行。”
玛丽把话顿了顿,“我跟你讲这个,我是让你记住,你今天花的这两千多,是你自己的钱,不是厂里的钱。
厂里的钱,是员工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客户的定金。
你自己的钱,才是你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
“这个我分得清。”
“分得清就好,我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公家的钱跟自己个人的钱混在一起。
混到最后,厂里出了事,自己也跟着遭殃。
你自己那本账,要跟厂里那本账,从一开始就区分开来。”
“行。”
两个人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全是小店,卖鞋的,卖布的,卖小吃的,挤在一起。
走到一半,玛丽停住,指着一家店。
“进去看看。”
是一家卖雨伞的店,橱窗里挂着十几把伞,颜色不一,有的伞柄是木头的,有的伞柄是骨头的。
“你要买伞?”
“不买,看店。”
“看店?”
“你看这家店,开在巷子里,不显眼,可能一整天进来的人没几个。
可你想想,它开了多少年?”
李晨看了看门口那块木牌,上面写着“开业于一九五八”
。
“三四十年了。”
“对,三四十年了。”
玛丽站在橱窗外面,“这家店,靠什么活下来?”
“靠伞。”
“靠伞,也靠这个人。”
玛丽拿手指了指店里柜台后面坐着的一个老头。
“那个人,可能是第二代人,也可能是第三代。
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坐在这儿,等着有人来买伞。
可能一天没人来,可能两天没人来,可他把这个店守住了。”
“这跟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玛丽往前走了一步,“你开厂,开档口,做a货,一年赚几万几十万,那是快钱。
可快钱来的时候,你没感觉。
等快钱走的时候,你才知道。
真正的好东西,其实是细水长流的。
一家店开三四十年,一个牌子做一百年,都不是快出来的。”
“那我们现在做的,是不是太快了?”
“你做的这一行,本来就是快的。
a货是快的,档口是快的,厂也是快的。
可你心里始终要有个慢的东西。
你今天赚的快钱,是为了以后那个慢的东西做铺垫。
做牌子是慢的,做设计是慢的,做一家百年老店,更是慢的。”
“玛丽姐,你今天讲了一整天,我听下来,好像都在讲一件事。”
“哪件事?”
“别把眼光放在当下,别只看今天,要多看明天。”
“对。”
玛丽笑了一下,“你能听出来就好。”
两个人出了巷子,继续往前走。
天慢慢暗了,中环的楼一盏一盏亮起来,玻璃幕墙反着灯,一片一片。
走到一个路口,玛丽停住。
“今天到这儿。”
“不看了?”
“不看了。
你今天买的东西也够了,走的路也够了。
回去吃个饭,早点睡。”
“行。”
两个人往回走,回到那家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上了楼,进了房间,玛丽把包往床上一搁。
“我先洗。”
“行。”
玛丽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
李晨把袋子一个一个放在桌上,排成一排。
围巾、药油、笔、发夹、巧克力、挂件、围巾。
七样,一样一样码着。
他站在桌边,看着这些袋子。
贾宝玉。
想起这句话,笑了。
以前在东莞,确实跟女人打交道多。
马玉华、莲姐、邹连梅,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走。
后来到广州,邹连梅、刘君爱、白梦艺、李艳萍,还是女人。
也许老蔡讲得对,他这个人,一辈子注定要在女人堆里打转。
可他得记住,哪些是合伙人,哪些是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