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空车回到柳家镖局时,天色已经偏暗,赵叔带着另外三名老镖师把马牵进后院,几个伙计则接手收车、清点镖具,这趟千山贺礼到这里才算真正交差;至于真正从山上带回来的三样东西,没有一件能放进镖局公帐。
林月柔早已等在前院,她先看女儿,再看苏芷琳与我,确定三个人都完整回来后,目光才落到柳映棠腰侧那柄陌生短刀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也跟着停了一下。
柳映棠没有绕,直接解刀递过去。
「娘,看看。」
林月柔接过刀,先看柳字,再看护手与柄尾,最后才慢慢拔出半尺,神情明显带着熟悉,却没有立刻说出柳承岳的名字。
「是柳家以前那一批短刃。」
柳映棠盯着她。
「爹有没有一柄?」
「有,但不能只凭这个认。」
林月柔把刀翻过来,指尖停在护手接合处:「当年总号一共打过六柄,外型几乎一样,后来又有人换护手、补刀柄,若只看表面,我只能说承岳用过同一式。」
这回答反而让我放心。
越想认出来的东西,越不能急着认。
柳映棠没有再追问,只把刀拿回,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她现在已经知道,父亲的线索不是靠一句「很像」就能往下算。
林月柔想了片刻,很快提到西库里仍留着以前的修刀簿,柳家做镖局多年,制式兵器只要换护手、补刀柄或重新开刃,都会留下日期与经手人,原本只是方便算帐与追究损耗,没想到多年后反而成了辨刀的依据。
柳映棠连晚饭都不想等。
我们干脆直接去了西库。
柳家西库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旧镖旗、废轮轴、坏掉的兵器架与不用的封牌分成几排堆着,林月柔从最里面一座木柜翻出三册厚簿,封皮一掀便扬起一层灰。
柳映棠按年份往前找,我和苏芷琳各分一本,很快便翻到柳承岳失踪前一个多月。
那一页只有几行。
「总镖头,随身短刃一。」
「护手裂,换柳式二号护手。」
「柄尾鬆,黑木补。」
下面压着一个很淡的「陈」字。
柳映棠把短刀放到簿旁,第一眼先对护手,形状确实不是刀身原本那种旧式,两侧略窄、边缘较厚;再看柄尾,那块颜色偏深的补木也完全符合「黑木补」。
她没有说话。
苏芷琳反而往前翻了几页,很快找出另外三笔同样换过柳式二号护手的纪录,其中一柄甚至也补过黑木。
所以线索更近了。
却还不是唯一。
柳映棠用手指沿着帐页慢慢压过,神色比方才在前院沉得多,她最想看到的答案已经靠得很近,偏偏正因为近,才更不能自己补完最后一步。
我把三笔纪录并到一起。
「只能证明妳爹失踪前确实修过一柄外观很接近的短刀,护手、补柄都能对上,却还不能证明我们手上就是那一柄。」
柳映棠点头。
没有发火。
也没有急着替自己找理由。
这反而比找到刀本身更重要。
林月柔则看着簿尾那个「陈」字,想起以前替柳家专门修兵器的陈伯年,老人退下后一直住在南街后巷,眼睛虽然不好,手却还稳,柳承岳和几个老镖师的兵器大多经过他的手。
趁南街的铺子还没全关,我们直接去了南街。
陈伯年的铺子只剩半块褪色木牌,老人正坐在门前磨柴刀,看见柳映棠时认了片刻,才笑着叫了一声「总镖头家的丫头」。
柳映棠把短刀递过去。
老人没有先看柳字,反而捏护手、敲刀柄,再用指甲刮过柄尾黑木补的位置,整个动作比任何一句「认得」都更像真正修过这种刀的人。
看完以后,他只说了一句。
「柳家老六柄之一。」
柳映棠的手微微收紧。
陈老翻过刀刃,又看了一会,才慢慢说明那六柄本来就是同炉同匠,后来自己修过其中四柄,二号护手与黑木修补都不是只有一柄留下相同特征,柳承岳那一柄确实在里面。
可问到眼前这柄是不是柳承岳的,他还是摇头。
「光这些,不够。」
柳映棠沉默片刻,没有逼老人改口。
陈老反而又把刀靠近灯火,指着刀根一处极细的磨痕,柳承岳那柄以前崩过一角,自己曾替他重磨,所以刀根会比同批其他刀略窄一些,眼前这一柄确实也有相同特征。
护手。
黑木补。
刀根磨痕。
三样全部对得上。
可能性已经很高。
但陈老仍不愿说死。
「五年了,我若只凭记忆说一定是,就是骗妳。」
这句话让柳映棠反而安静下来。
我喜欢这种老人。
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