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其彻底蒸发。
十年前,整片天空都飘荡着如同丧葬灰烬般的残响碎片,将天地渲染成一片病态的灰败。而此刻,放眼望去,虽然依旧荒凉,但地面上早已不见了当年那铺天盖地的刺目血色。
「你是在哪里看见她的?」
时缃侧过头,声音低得有些沙哑,那语调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颤抖。
灿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用下巴示意时缃跟上,领着他穿过一片断壁残垣,最终在一栋几乎被大半损毁、招牌斜挂的巨大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间废弃的巨型海滨酒馆。在十年前,这片防区还未沦陷时,这里是整条海岸线最繁华的不夜城地标。
酒馆的规模大得惊人,每到夜幕降临便会聚满来自各地的游客,是当地最热闹的景点。
两人推开那扇半挂在门框上、早已腐朽不堪的木质大门走了进去。灿猎环顾四周,随后抬起右手,精准地指向了大厅最深处、光线昏暗的吧台角落。
「她就坐在角落的地上拆解尸体,而那头虎鲸……」
灿猎顿了顿,蓝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忌惮,微微转过身,指向大厅正中央那片空旷的区域。
他记忆犹新,那里曾经是酒馆灯红酒绿的舞池,而在那个恐惧与血水交织的夜晚,整个舞池被残肢和刺鼻的鲜血彻底填满。
「在距离她不远的舞池里……跳舞。」
灿猎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无奈至极的嘆息。
「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个鬼地方突然冒出来的。在我抵达的时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整条海岸线防区被生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从d8一直到d12,化作了一座寂静无声的巨大死城。
那里没有活人的惨叫,也没有交火的枪声,天地间只剩下血液蔓延时黏腻噁心的水声,以及那头巨型虎鲸在血海中兴奋到近乎癫狂的低频哨叫。
「她满身是血,嘴里重复地念叨着我听不懂的一个句子,那双眼睛红得可怕,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灿猎回忆着,语调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
他听不懂栗溟说了什么,只记得她念的句子很规律,像是一个口令。
时缃听见他的话,立刻联想到了厄尔萨语。
「当时空气中的精神威压重得像是有座山压在胸口,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异常艰难。不过,那时还不像现在这么可怕,我猜大概是因为她当时年纪还太小的缘故。」
灿猎走到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破旧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随意将手臂搭在椅背上。
「那时泠鸢心软,她见那孩子年纪还小,没有对她开枪,而是将子弹换成特製的抑制剂,想着把她弄晕后带回高塔。」
「第一发精准地命中了她的颈侧。正常来说,那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的高阶哨兵在几秒钟之内彻底失去意识。可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小手,把那枚细小的针头硬生生从肉里拔了出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那画面至今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几乎是在打中的那瞬间,那头虎鲸发疯似地朝着泠鸢猛扑过去。情急之下,我只能射穿了牠的嘴,泠鸢才惊险地避开致命的一击。」
灿猎的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舞池的方向,彷佛时光倒流,血腥味再次溢满鼻腔。
「虎鲸和她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尖叫。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她闭上了眼睛,嘴里依然在用那种规律的语调重复着同一句话。而那头虎鲸则彻底陷入狂暴,不顾一切地疯狂撕咬着周遭的一切。」
紧接着,灿猎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了吧台那个阴暗的角落。
「她睁开眼后转身就想逃跑,我负责牵制那头发疯的虎鲸,让泠鸢继续往她身上打抑制剂,每一发都命中了,可是,当泠鸢把身上携带的所有抑制剂全部打空后……她竟然还是清醒的。」
灿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随着当年的记忆,在空旷破败的酒馆大厅里缓缓扫过,像是在描摹她当年仓皇逃窜的轨迹。
「为了阻止她逃进更深的废墟,我在她逃跑的路径前方释放了一记星光,强行将地面炸塌。她被衝击波掀翻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后,跌跌撞撞地朝酒馆大门外逃了出去。」
「而那头虎鲸一看她受伤逃跑,更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似地要朝我们反扑。牠甚至不管自己的尾巴是不是被我的精神力死死缠住,那副模样,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的尾骨硬生生扯断也在所不惜。」
灿猎一边说着,一边从破椅上站起身,迈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了酒馆那扇破烂的大门,最终停在了通往港口乘船处的那道积满落叶的水泥阶梯前。
「泠鸢追出门外后,她晕倒在这里,而那头虎鲸也没了力气,退回到她的精神图景里。」
灿猎转过身,看着身后神情复杂、眼眶微微泛红的时缃,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