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走出弄堂,盛夏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她在路边叫了一辆黄包车,说了句“去新新公司”
。
车夫拉上车把跑起来,风灌进车篷里,总算凉快了些。
新新公司是家离这儿不远的百货公司,她也是刚才想起先前金立初送的五百块礼券,还没花呢。
干脆今天就把打字机买了,省得耽误人家用。
黄包车在新新公司门口停下时,少微付了车钱,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六层高的建筑。
新新公司的玻璃橱窗里已经摆上了夏季的陈列,浅色洋装和草帽搭在一起,旁边立着个穿游泳衣的假人模特,路过的小孩趴在玻璃上看,被大人拽走了。
少微推开旋转门进去,凉气就扑上来了。
大堂的顶很高,比外面的平房高出快一倍,抬头往上看很开阔,显得很气派。
右手边是食品部,左手边是日用品,正对面的楼梯口挂着一块铜牌,刻着各楼层的分布。
一楼:食品、日用、化妆品
二楼:布匹、绸缎、男女成衣
三楼:文具、书籍、电器、打字机
四楼:家具、地毯、家居用品
五楼:餐厅、冷饮部
六楼:办公区、电话间
少微在铜牌前停了两秒,随后转身朝大堂深处走去,电梯间的入口在楼梯口的右侧,两扇对开的铁栅栏门敞开着。
穿制服的电梯生微微欠身:“小姐上几楼?”
“五楼。”
来都来了,当然是先去吃饭。
电梯“叮”
一声停在五楼。
铁栅栏门拉开,少微跨出电梯,五楼的餐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
浅色水磨石地面,一排排方桌和圆桌铺着雪白的台布,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能看见南京西路上来来往往的电车和行人。
正是午饭时分,大厅里坐了六七成客人,碗筷碰撞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不嘈杂。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在桌与桌之间灵活地穿梭,托盘上摞着一笼笼冒着热气的蒸点和白瓷碟。
看上去是粤式菜,不过也很合理,听说先施、永安、新新都是广东人开的。
侍者把她引到靠窗的一张小桌旁,递上菜单。
少微看着菜单道:“豉汁蒸排骨一碟,白切鸡一碟,鲜虾腐皮卷一碟,脆皮炸鲜奶一碟,虾饺一笼。
再来碗白粥,就这么多。”
侍者一一记下,问:“小姐要茶水吗?”
“不要茶,来碗冰绿豆沙,最后上。”
侍者应声退下,片刻后虾饺和豉汁蒸排骨,就上了。
等菜的间隙,少微四处看了看,靠里的大圆桌上坐着一家老小五六口人,一个阿婆正把鸡腿夹到小孙子碗里。
奶奶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子的……她有时候觉得情感这个东西很奇怪。
就说她奶奶吧,是个小脚的妇人,一辈子没出过县城,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是简简单单,丝瓜、茄子、豆角……门前的菜架上有什么菜就吃什么。
只有她在的时候才会有鱼、有肉、有鸡腿、有豆腐……
奶奶会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挑出来放到她面前,自己只夹鱼头鱼尾。
吃鸡的时候也会把鸡腿都给她,奶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她也从没问过奶奶爱不爱吃鸡腿,好像就是理所应当的。
可凭什么呢?以前有人说挥霍和珍惜是一个意思,她不懂。
现在却蓦然理解,一直在挥霍的是她,始终珍惜的是奶奶。
她忽然落下泪来,就是那么一瞬间,隔壁桌阿婆夹菜的动作和记忆中的奶奶,重叠在了一起。
少微索性起身去了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出来。
她接了一捧泼在脸上,又接了一捧,凉意渗进皮肤里,把伤感和酸涩一起压了下去。
觉得差不多了才推门离开,走廊里很安静,厚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少微低着头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陆泽钦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纪少微,而且她的眼眶有些红,像是刚哭过。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少微摇了摇头,她有些恍惚,刚才她低头的时候好像看到陆泽钦手里拿着一本书。
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是自己刚才花了眼?不对,他既然也是玩家,应该也有空间背包,那就不是自己看错了。
只是什么书如此见不得人,非要收到空间里去?好奇害死猫,她就不好奇了。
“没什么要帮助的,谢谢。”
少微侧身让开半步。
陆泽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少微没有回头看他去了哪里,径直回了餐厅。
正好鲜虾腐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