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两人向左走到尽头拐出了门,才感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那道视线消失了。
叶玉这才停下脚,道:“你觉不觉得,那余夫人怪怪的?”
她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捏着锦帕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与他们说话时虽努力维持着一府之主的镇定在,但明显急于把他们支走。
像是心虚。
没等叶玉把这一通分析说出来,吾已经转过了身,向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此时天色渐明,微弱的阳光洒在刚退晨雾的府宅中,照出各处景物模糊的轮廓。
吾一转身,叶玉便看见他脚下的影子不见了。
叶玉心中了然,有样学样,仔细地在地面检查了一番,确实也不见了影子,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那间屋子前,余氏已经进了门,并且从里面落了锁。
这倒是意料之中,余氏把余双双藏在这破落屋里,又对外宣称女儿已经死了,自然是不能叫他人现。
叶玉冲吾指了指屋顶。
反正穿墙术之类的他不会,他就会飞,当然,吾要是毫不留情地自己进去了,他也没办法。
好在吾只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勉为其难地一把揪住了叶玉的后脖领,像拧着小猫的后颈皮一样,提着他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屋顶上。
叶猫:……
吾轻轻地掀开了一块瓦片,垂眼向内望。他找的这个视野正好能看见余氏的头顶,外加半个额头。
叶玉凑过来也想看,他调整角度,然后跟吾来了个肩贴肩。
问:他是故意的吗?
答:当然是!
吾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然后收到了毫无自觉的叶玉一个阳光开朗的甜笑。
然后又贴近了一些。
吾忍无可忍地移开了几步,重新掀开了一个瓦片。
叶玉:?
看吾那表情,怎么像误会了什么?
不过他才不管吾怎么想,反正他乐得坐享其成,不然就他这个手气,恐怕把这块屋顶翻成马蜂窝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这屋子果然跟孟阳描述的一样简陋,目之所及除了层层叠叠的黑白布幔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张木架床半边帘子已经被掀开,露出了余双双了无生气的脸。而此时,余氏竟然跪在余双双的床前,正一把一把地抹着眼泪。
叶玉愣了愣,轻声问道:“人死了?”孟阳那货的法术如此之弱,竟然没拖得过半日?
“没死,”吾道,“你仔细听。”
脚下的屋子门窗紧闭,屋内半明半昧,除了余氏抽抽搭搭的哭泣声,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若非他二人是灵官,恐怕得将耳朵贴近了余双双的口鼻才能听得见。
叶玉刚确认了那呼吸声,便听见余氏突然说话了。
“双儿,我可怜的女儿,为娘……为娘也……”
也什么,余氏没说得下去。
“前些日子,你爹做绸庄生意,河上翻了船,货浸了水,上好的布匹全毁了,”余氏忽然开始哭诉,“咱家家底全赔进去了,能变卖的都卖了,下人也遣散了大半,只留下了几个老人。”
余氏一说,叶玉总算是明白他一直感觉余府空荡荡是什么原因了。
这府里桌椅家具,花瓶字画,文玩古物,值钱的东西一件都没有,空留了一个高墙冷瓦的宅子。
“即便是这样,都还欠着债呢,你也看见了,那些要债的已经来家里搜刮过两三回了,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我说让你爹不要全投进绸庄里,他不听,弄成现在这样,若是还不清,不知道那些债主还会如何对待我们……”
听到这里,叶玉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那、那一堆纸元宝饰珠玉,娘已经藏起来了,等你下了葬,便能解决我们余家的困境,你爹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余氏的哭腔里,一部分是哄劝,更多的却是对今后生活的憧憬。
叶玉震惊:她这是要用女儿的性命去换取那一堆财宝啊!
他算不上是什么品行高洁之人,但此种行为还是稳扎在他的道德层面之外。拿余双双的性命去换金银财宝,这比卖女儿更心狠!
“爹娘……爹娘不是没有救你,这绥丰县所有的大夫都请了,连郁州其他地方有名的大夫也请了十几位来府里替你瞧过病,他们都找不出缘由……不是爹娘不为你治啊!”
这说的是实话。那酒楼小二也说过,余双双这病无药可医,要不是生在余府,有钱替她拿药材养着,余双双早就没得命在了。
余双双虚弱地躺在木架床上,已经难以对她这些话做出回应了。
“你也知道,被下了阎王聘,要不就是按聘书下葬,要不就是全家陪你一起死……”余氏说到这,似乎又找到了让余双双去死的理由,“对!还有你弟弟!我们也罢了,你弟弟还小,你不能这么狠心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