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亭直起身,眼底满是滚烫的感激,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坚定。
他历经无数战事,战争的残酷性他是一清二楚,有战争就会有伤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战场上拼杀战死,是将士宿命。
可战后无药自愈、活活疼死、烂死、高热熬死,却是让一个钢铁战士最憋屈、最无力的死法。
今夜这一幕,他亲眼见证。
那些他以为撑不过半夜、只能含泪送走的弟兄,硬生生被几箱普通药物、一套不同的医治手法,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我记下了。”
顾长亭重重点头,嗓音格外郑重,
“所有西药要严格管控,实行专人登记、按量分配、重症优先、轻伤缓用,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余下伤员,我立刻安排军中军医搭配本地草药轮流养护,一定撑到二位下次送药过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帐内,目光扫过一张张得以安生的年轻面孔,心底五味杂陈。
这些半大的孩子,本该在家务农读书、安稳度日。
却生逢乱世,身披甲胄,死守孤城。
流血无怨,忍痛无声,连疗伤活命的机会,都要靠远隔时空的陌生人奔波施舍。
这场围城之战,如果没有义父,义母出手,相助。
他顾长亭无法想象等待他的是什么命运。
李梅轻轻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看着满帐安稳入睡的士兵,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愧疚,终于松快了许多。
他们夫妻二人尽力了。
虽然这一天一夜折腾,早已疲惫不堪,但是看着这些受伤的兵士,能活下来。
李梅觉得再苦也值得。
李梅看看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顾长亭说
:“长亭,你也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去歇歇吧。
这里有军医和亲兵守着,不会出问题。”
周二强也出声道:“是啊,现在战事已平,伤员情况稳住,军心已大定,
你再硬熬,身体也会扛不住。”
顾长亭却微微摇头,依旧立在营帐前,目光温柔又坚韧:
“我睡不着。”
“从前每一场大战过后,夜里我都守在伤兵营外。”
“听着满帐哀嚎,看着弟兄一个个撑不住断气,整夜心都是凉的。”
他转头看向二人,眼底清亮澄澈。
“今夜,我终于听见了安稳的呼吸声。”
“这是我守平阳渡六年,最踏实的一个夜晚。”
短短几句话,听得人鼻尖发酸。
三人静静立在帐外晚风里,身后是重生安稳的伤兵营,身前是漆黑荒凉的北疆荒原。
周二强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次我们回去,会尽快再送一批退烧、止血药、消炎药、烧伤膏。
另外我想着再采购一批中草药,你让军医把所需的中草药给我列一个单子出来。
我们会尽快备齐所需都有药品。”
李梅补充道:
“药品是一方面,下次我会整理一套完整的战地日常护理教程。
换药周期、伤口养护、发热观察、灼伤护理,全部写成白话册子,留在军营。
和上次水井视频一样,我会整理好带过来了,到时候你安排人手系统学习一下。
有什么不懂的我在想办法解决。”
顾长亭闻言,身子微微一震,深深看着二人。
别人助战,只为赢仗。
而他们夫妻二人,是真正想彻底根治平阳渡的绝境,想保住每一个小兵的性命。
他再次深深拱手,姿态真诚、恭敬,发自肺腑:
“义父义母所做的一切,不止救一时之急,是保我镇北军万世根基。
长亭此生,必不负二位信任,必不负满城百姓、全军将士。”
夜风徐徐吹散硝烟,天边夜色渐淡,隐隐泛起一抹极浅的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熬过血色血战,熬过无药绝境,熬过整夜剧痛。
平阳渡的将士们,终于迎来了战后第一个安稳的黎明。
帐外李梅夫妻人并肩而立,心中暗暗决定。
他们一定要让这座乱世孤城,从此有兵可战,有药可医,有命可活。
天边微光越来越亮,长夜将尽。
帐里的伤员呼吸平稳,体温回落,再没有一人剧痛哀嚎、高热昏迷。
大局已然稳住。
李梅看向顾长亭,轻声道:
“长亭,我们该回去了。
今晚这批药只能撑一时,我们必须尽快补齐大批量药材。”
“义父义母,辛苦你们了。”
顾长亭,眼神坚定,满含感激的继续道
“我会严格管控所有药品、登记入库、省用细用,护住每一位弟兄。
绝不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