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
她此刻坐在堂屋一侧客座上,只有半个身子挨着椅面,垂着头,手里拿着个包袱。
旁边桌上放着一杯茶水,一丝未动。
几日未见,她又打扮回了当日初见的那个安分寡妇。
素白旧衫,青色束腰带,一根银簪把头发束得整齐,只是脸色却是越发白了。
我眼睛在那银簪上停了一会。
我还记得那银簪上刻着她和她丈夫的名字,这几次夜里见她,从没见她戴过,白天她倒是又戴出来了。
脚步声响起,她连忙抬起头,站了起来。
“王大娘,可是东家回来了?”
“只是个过路的。
妹子莫急,快到晌午,东家约莫该回来了。”
那婆子走近了,啧啧连声,“妹子真是拘束,呆了这半日,茶也不喝一口。”
宝宝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劳大娘挂心,不渴。”
王婆在她身侧坐下,放缓语气,“妹子,你看你这模样,愁眉苦脸的,大娘看着都心疼。
放宽些心,我们东家是厚道人,万事总有得商量。”
“只是你到底愁什么,不妨说出来,我帮你合计合计,也好找东家给你说说情。”
宝宝支吾道:“只是些私事,大娘知道了也帮不了我。”
王婆哈哈大笑,“嗨,大娘也是过来人,你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有什么心事,我猜也猜得出来。”
她仔细打量宝宝,忽然一拍手,“妹子是想男人了吧?”
宝宝猛然抬起头,眼神慌乱,“大娘别乱说。
我守寡五年,从来安分守己,怎么会想……”
她说不下去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王婆忙上前拉住,“哎呀哎呀,妹子想哪去了,我是说你想你死去的男人啊,怎么这么面薄。”
宝宝愣了一下,迟疑间,被王婆拉回,按在座上。
“要不是为了你男人,那准定是为了你儿女,妹子是忧心儿女的婚姻吧?”
这次宝宝不说话了,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暗中点头,她这是想早点把女儿嫁了,只是星怜肯听她的安排?
王婆来劲了,“我也是守过寡的。
我家那死鬼走的那年,我夜里听见风刮门板,都当是他推门。
这世上寡妇啊,最难熬的两件事,一件是想男人,一件是愁儿女。”
“你看人家寻常夫妇,万事都能互相商量,哪像咱们寡妇,儿女婚姻,只能自己憋在肚子里,也没个人商量,越是愁儿女,越是想男人,越是想男人,越是愁儿女,所以要照我说啊,这愁儿女,还是在想男人,妹子你说是吧。”
这婆子还真有一套歪理,居然把话又这么拐回去了。
这女人也是个傻的,居然还在那点头。
王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妹子啊,无论嫁女儿,还是娶媳妇,要想办得体面,哪一样不要银钱?靠你日日浆洗,攒到何年何月才够?”
宝宝低声叹道:“小妇人正是为此发愁。
只求寻个忠厚人家,聘礼不必丰厚,能让我女儿安稳度日就好。”
“忠厚人家,也看重妆奁。”
王婆摇了摇头,“空着手嫁过去,将来只能受委屈。
你这当娘的忍心?”
宝宝双手攥紧手上的包袱,低头不语。
“大娘倒是有个法子,能帮你解了这难题。”
宝宝抬眼望着她:“大娘有什么法子?”
“我们东家是个刚来苏州的外地客商,正缺一个给他当家理事的。”
王婆满脸堆笑,“他常说,嫁过人的,才知冷知热。
我看妹子你倒是正合适。
你若愿意,你女儿婚嫁的开销不就有了吗?你以后也有个依靠。”
这婆子倒是会来事,我只让她打听下缺钱的原因,她居然主动做起马泊六来了,倒是不知宝宝会如何答。
宝宝脸色通红,“不可不可,亡夫死后,我立志守节,怎能再嫁人。”
王婆脸上笑意不减,“妹子想左了。
大娘说的,不是叫你改嫁。”
宝宝怔了一下。
“名分不动,”
王婆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平日里你照常过日子,只是得空过来,陪东家坐坐,说说话,街坊上谁也不会晓得。
银钱分文不少,你女儿的妆奁,东家也照样备下。”
宝宝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红全变了白。
“大娘这话,我不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
王婆笑得更开心了,“妹子又不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
你看大娘给你想的这条路,难处也没了,名分也没丢,不是两全其美么?”
宝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去。
王婆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