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头递下话来,说过一句——‘这是裴府那头的意思’。”
裴府那头。
***
沈照檀站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她把这两个人的话,和案上那张图,一点一点,对到了一处。
小药工说的:东院小灶、养身丸料、别署东院、裴二爷身边的人传话。
孙婆子说的:谢府的旧规、世子的慢毒、旧仆的病退,奉“裴府那头”
之令。
谢无咎那半份旧供说的:北境军粮案里那个以药做局的中人,和裴府药局有往来。
顾氏医录说的:母亲那张安神良方,被人改成了致瘾伤身的“凝香”
。
四样东西,原本散在内宅、京城、边关、还有母亲那本旧医录里,隔着千里万里、隔着十几年的光阴。
可此刻在这盏灯下,它们终于咬合成了一根。
是同一只手。
它在谢府的内宅里,给谢无咎的药罐熏慢毒;在裴府的东院里,把同春堂的料配成养人“温顺”
的丸药;在北境的军中,把活人验作“疫死”
、把军粮悄悄调包。
用的是同一套法子。
下慢毒。
改方子。
弄走碍眼的人。
把人养得温顺听话。
它在十几年前改了母亲的方子、要了母亲的命;前世又用这同一味改过的药,把她一碗一碗,养成了一个绵软听话、任人摆布的世子夫人,最后送她去死。
这一世,它把这碗药,从她的碗里,挪进了沈令姝的碗里;把那条递药下令的线,从沈家、宁远侯府,一路伸进了谢府的内宅。
沈照檀提起笔。
在那张图上,“裴府东院”
四个字上方,她停了许多天、迟迟没敢落下的那一笔——
落下去了。
笔尖压着纸,墨洇开。
那根她描了无数遍、始终接不拢的线终于接成了一根。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笔,落下去的是什么。
她对上的,不再是二房那点借库、夺权、补账的内宅手段。
是前世亲手把她养“温顺”
、最后看着她死在诏狱里的——裴府那头。
而这条线,还连着北境的旧案,连着朝堂上那盘她还看不清全貌的大棋。
她揪出了它。
可揪出它的这一刻,她也正正地站到了它的正面。
孤身一人,更冷的是时机。
她刚刚确认了敌人是谁,谢无咎却已被传唤、离“被带走”
只剩一步;太夫人那块靠山,还在“缓一缓”
的迟疑里;对方的手,正一处一处地灭口、断尾。
她手里攥着两个能开口的活人,一沓能对上的死证。
可她也清楚——
这两个活口,能指认,却还不够。
孙婆子是个告病出府的旧婆子,小药工是个东院的下人。
他们的话,扳得动一个内宅的孙婆子、点得破一条瑞香铺的线,却扳不倒“裴府”
这样一座盘踞了几代的庞然大物。
裴府只消一句“查无实据、攀诬世家”
,再让这两个活口,一个“病死”
、一个翻供——她这一夜揪出来的东西,又会变回一地废纸。
她手里的是死证,死证没有官面的效力。
要把“裴府”
两个字,钉成连朝堂都驳不倒的铁案,她还差得远。
确认了是谁,和扳得倒,是两回事。
前者,她今夜做到了。
后者,还在很远的地方。
沈照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波澜。
她做了两件事。
头一件,她叫长风。
“这两个人,”
她道,“连夜挪到只有你、我、曹嬷嬷三个人知道的地方。
分开藏,断了一切外头的往来。
看死了。”
“他们的话,比金子还贵。
可只要他们一个出事、一个翻供,这些话就一文不值。”
她声音很沉,“对方刚才没断成的尾巴,一定还会再伸过来。
守住他们,就是守住这一局。”
长风领命去了。
第二件,她铺开一张素笺。
谢无咎虽已当夜回府,可那一场传唤已将他钉在风口,府内府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这消息,不能从她这里明着递过去。
她提笔,只写了寥寥几行——是他们俩之间,那些查案的旧话、立约的旧物、彼此才懂的暗记。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封世子夫人递往听雪堂、嘱世子保重的寻常家信。
可谢无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