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杂档东库檐下的铜盆已经接满了第三回水。
雨从昨日午后落到天将明,不见收势。
屋脊东南角初报时只渗出一条细线,入夜后旧椽上方又传来两声闷响,水沿梁缝扑进二架后墙,把最上层的灰尘冲成了黑泥。
昨日急锣一响,严朔已发移封签,令黄、白、青三主封与灰边侧封趁外层尚干,由各柜掌钥人共同转入承办厅双锁柜;移出时刻、原柜号与新柜号逐项念回,四封并柜而不合号。
今晨库吏跑来请示时,手里举着另一张移卷签,却连哪一束先出门都没来得及写。
严朔站在门外看了一刻,先命人封住东廊,不许搬。
“再等,纸就湿透了。”
老库吏急得声音发颤,“先把二架上与京案有关的几束抽出来,其余随后再点。”
北衙属吏也赞成。
旧递丙柜、迁库总目和灰边保全纸所指的几册都在二架,与其让它们陪无关杂档淋雨,不如先移到承办厅。
另一名地方书吏却主张当场解绳,把受潮页散到火盆边;若整束捆着,水汽闷在纸脊里,迟早要生霉。
两种办法都快,也都能救下一部分纸。
严朔没有斥责,只把移卷签翻到空白背面:“现在抽一束,谁能说清它原来压在哪一束上面?现在解绳,哪一张纸原属哪一道旧封?先画位,再动。”
他让人取木炭和方格纸,在门槛外画出二架四层。
每层自左向右编格,书吏隔着界绳唱外签、束数、绳色与干湿,另一人在方格内落记。
滴水正下方画深点,纸脊见湿画半圈,外绳松脱另加短线。
没有题签的破束只记位置和外观,不因旁边恰是旧递簿便替它补名。
沈照檀赶到时,东窗已经发白。
她持的仍是限题知悉文,严朔只让她站在晒卷廊外,核本案已经公开见过的旧递丙柜、迁库总目与灰边保全纸三处外签。
她没有要求进库,接过一块干毡,准备托住搬出后的受潮目录。
霍行简则守在另一端,携封吏只管北衙副录箱;三主封与灰边侧封昨夜已入承办厅双锁柜,并不在这间漏雨库里。
辰初,第一束移出。
两名库役一人托首、一人托尾,外绳朝上,过门槛时由书吏再唱一遍格号。
为逐格核对,架位图随抄记木板移到西廊门边。
晒卷廊里不拆绳,只把湿束放上竹架,四边垫起,让风从束底穿过。
沈接到的是一册皮面总录,水从封皮右角浸入,她只用干毡托住下缘,等原执簿库吏自己翻开封皮核外目。
“里头若也湿了,总得展页。”
北衙属吏道。
“先记封皮、外目和湿界。”
严朔答,“要展哪一页,待原绳、原序都抄清再展。
水已经进来,不能再让人手替它添一道乱。”
搬到二层时,雨声忽然盖过了唱号。
东南角旧梁又沉下一线,木架靠墙的一只脚随地砖下陷,整架向外偏了半尺。
库役本能地去扶,肩上的湿毡却扫过廊边炭盆。
盆沿翻倒,半盆红炭滚上苇席,白烟裹着火星猛地窜起。
“所有人退到西门!”
严朔喝声未落,先把离架最近的两名库役推开,命人用接漏的雨水浇炭,不许抱未点清的簿束越过烟处。
一名搬夫躲让时撑住倾斜的托板,右腕当场扭了一下。
陈九川原在门外帮忙辨旧柜签,架脚下沉时,他伸手抢住西廊门边的架位图,左腿却被滑倒的矮凳撞中,前臂又擦过炭盆沿。
人倒下时仍把纸举在胸前,烟呛得连咳数声。
严朔没有先接图。
他俯身看陈能否应声,叫人将他从烟里抬到西廊,随后才让书吏用两块木板夹住架位图。
沈已经把药箱放在界绳外,她只说伤者须先离烟、冷水净洗灼处,正式验伤应送关医房,不在库门边仓促敷药。
炭火很快压灭,苇席焦了巴掌大一块,最近的一束簿外绳沾灰,却没有着火。
严朔令所有人停手,复点门内门外的人数、已经移出的七束和仍在架上的二十一束。
事故处置单另起一纸,写旧架下沉、湿毡带翻炭盆、陈九川与一名库役受烟呛、一名搬夫扭了腕;是否有人为搬动架脚,当时未见,不许在原因栏先落名字。
复点闭合以后,他又让画图书吏用朱线标出架体下沉前已经搬空的七格,以墨线标仍有原束的二十一格,再将事故发生时四个人所站的位置点在门槛图外。
这样做不能还原每一粒火星,却能防止事后有人把先搬走的一束说成火后失踪,也能防止一名受伤的老人被写成擅闯库架。
直到两色位置都由在场人念回,严朔才准人挪动歪架下的支木。
霍行简走到焦席边,看过炭盆原位和湿毡上的黑印:“这盆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