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福寿堂的花厅里摆开了一桌席面。

宋景杉跟着崔嬷嬷走进花厅，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的杭绸直裰，衬得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景杉见过外祖母，见过母亲。”

宋景杉走到堂前，拱手行礼。

“起来吧。”

林佩珩语气淡淡，“一家人，不必多礼。

坐。”

宋景杉谢过恩，在末座坐下。

此时，宋景瑶和苏婧宜也从西院过来了。

宋景瑶在太师府学了段日子的规矩，性子收敛了不少，但看到宋景杉坐在席上，眼底还是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厌恶。

她冷哼一声，走到苏怀婉身边坐下。

苏婧宜则低垂着头，跟在宋景瑶身后。

她如今也大变样，言行得体，走到席前，她微微屈膝，“老太君，大姑母。”

“婧宜来了，坐景杉旁边吧。”

林佩珩指了指宋景杉身侧的空位。

苏婧宜脸颊一红，低着头走到位子上坐下。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景杉，见他正温和地看着自己，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席间，食不言寝不语。

宋景杉表现得极其周到。

他时不时起身，用公筷为林佩珩和苏怀婉布菜，动作自然妥帖。

宋景瑶故意刁难，让他夹远处的一盘糟鹅掌，他也毫无怨言，稳稳地夹了放在她碗里，还温声道，“长姐慢用。”

宋景瑶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得闷闷地扒饭。

苏婧宜坐在他身侧，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玉箸，听着他温润的嗓音，只觉得这几日在西院受的委屈都散了不少。

用过晚膳，丫鬟们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林佩珩端着茶盏，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今夜无风，月色皎洁。

“我这把老骨头乏了。”

林佩珩放下茶盏，“婧宜，你带景杉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景杉头极少来后院，你给他指指路，莫要冲撞了别处的女眷。”

苏婧宜连忙站起身，“是，老太君。”

宋景杉也跟着起身，恭顺地行礼，“景杉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福寿堂。

庭院里，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白。

几株寒梅在墙角开得正艳，暗香浮动。

苏婧宜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双手绞着手里的帕子，紧张得手心出汗。

宋景杉落后她半步，保持着一个极守礼的距离。

“表姐在太师府住得可还习惯？”

宋景杉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柔。

苏婧宜停下脚步，转过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老太君教导严厉，婧宜受益匪浅，一切都好。”

宋景杉看着她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底暗暗冷笑。

“表姐莫要拘束。”

他上前小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无奈，“太师府规矩大，景杉这几年在前院男堂读书，也是如履薄冰。

表妹孤身一人在此，定然受了不少委屈。”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苏婧宜的软肋。

她在西院，日日被教引嬷嬷训斥，宋景瑶又时常拿话刺她，她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此刻听到宋景杉这般体贴入微的话，眼眶顿时一酸。

“表弟……”

苏婧宜抬起头，眼里泛着水光，声音有些哽咽。

宋景杉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他没有触碰她的手，只是将帕子悬在半空。

“表姐若是心里苦，便哭出来。

这里没有旁人。”

苏婧宜接过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她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出身庶流，却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要懂得疼人得多。

她甚至开始庆幸，老太君给她定下了这门亲事。

“多谢表弟。”

苏婧宜将帕子攥在手里，脸颊微红。

……

夜色深沉，承安侯府门前两盏大灯笼在寒风中摇曳。

马车停稳，宋景杉率先跳下车，恭敬地回身，搀扶苏怀婉走下脚凳。

“母亲当心台阶。”

宋景杉声音温和。

苏怀婉神色疲惫，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今日在太师府，你也见着了。

你外祖父和你舅舅他们，是个什么态度。”

“母亲受委屈了。”

宋景杉低垂着眼，“都是景杉不好，若非为了景杉的前程，母亲也不必回娘家受这等闲气。

景杉明日便去求父亲，把文书撤回来。”

苏怀婉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你回听风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