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负责冶金的技术骨干回答道:“最好的大概能达到碳素工具钢的水平,硬度和强度勉强够,但韧性和耐疲劳性极差,更别说合金元素了。
问题嘛,主要是杂质控制不住,硫磷含量高,气体含量也高,冶炼和热处理工艺落后。”
林峰点了点头,心中大致有数。
情况比师部好,但核心问题是一样的——材料!
而材料的核心,在于冶金工艺和杂质控制。
“我同意先从基础做起。”
林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但基础,不仅仅是弹体和发射药。
‘长城’要想立得住,最基础的‘砖石’就是合格的炮钢。
没有这块基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他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金字塔:“我的思路是,我们不能好高骛远直接瞄准镍铬钼合金钢。
我们应该分层突破。
最底层,也是当前最急迫的,是稳定生产出‘启明星二号’级别的优质碳素钢,先解决迫击炮管和火炮一般结构件的需求,同时积累经验。”
“中间层,尝试在优质碳素钢的基础上,探索单一合金元素的加入,比如锰钢、硅锰钢。
这些元素我们有可能通过土法获取或提纯,比如利用之前发现的锰矿苗。
它们的性能会比碳素钢有显著提升,或许能满足部分非关键承力件的要求。”
“最高层,才是攻关复杂的镍铬钼合金钢。
这需要外部渠道获取战略元素,以及更先进的冶炼技术,短期内难以实现。”
“当前,‘长城’项目的第一步,不是直接修炮,而是为修炮打造工具和材料!
我们要在这里,”
林峰指了指项目区的空场,“建立一个小型但更先进的冶金试验中心,集中力量,优先攻克‘启明星二号’钢的稳定量产和性能优化!”
这番论述,与沈工“先从弹药入手”
的思路显然不同。
会场里安静下来,几位技术骨干面面相觑。
“林工,”
之前那位戴眼镜的技术员忍不住开口,“您的想法很有……闯劲。
但是,建设冶金试验中心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而且周期长,风险大。
万一失败,或者长时间没有产出,我们无法向厂部和总部交代。
相比之下,弹药和部件修复更容易出成绩,也更稳妥。”
“稳妥?”
林峰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如果只需要稳妥,总部调我来做什么?我们满足于一直拆东墙补西墙,永远被敌人的技术卡住脖子吗?‘长城’不是应景工程,它需要的是真正能支撑起未来的基石!
这个基石,就是材料!
这个风险,必须冒!”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
但我从师部带来了一些东西。”
他拿出精心整理的“启明星”
钢从失败到成功的全部实验数据、工艺参数,特别是关于脱氧、锻打和热处理的最新经验。
“这不是空想。
我们已经摸到了门槛,证明了这条路可以走通。
现在需要的是更精细的控制、更系统的实验。
黄崖洞有条件更好的设备,有各位理论功底深厚的同志,我们结合起来,完全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实现突破!”
详细的数据和清晰的路径规划,让一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技术骨干开始动容。
他们仔细翻看着林峰带来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和图表,显示着这是一个极其扎实和严谨的过程,并非胡闹。
会议最终没有达成完全一致,但林峰成功地将“材料优先”
的思路植入了项目组。
会后,林峰立刻起草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连同自己的方案和师部的数据,提交给了沈工和厂部。
报告中,他详细论证了材料的基础性作用,并请求划拨资源建立冶金试验中心。
报告的批复需要时间。
林峰没有干等,他利用项目组有限的权限,开始带着几个愿意跟着他干的年轻技术员,对项目区一台闲置的老式电弧炉,损坏待修进行摸底和评估,同时设计简易的烧结炉和热处理炉的图纸。
他甚至将从师部带来的那点珍贵的硅铁和铝粉样品锁进保险柜,作为未来的“种子”
。
等待的日子里,他也没有放松对弹药和修复技术的研究。
他发现黄崖洞在发射药制备上确实更规范,但过于墨守成规,不敢对缴获的配方进行任何适应性调整。
而在炮弹弹体铸造上,虽然设备更好,但模具设计和冷却控制反而比不上师部经过无数次土法改良的经验。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些改进建议,却往往被“不符合工艺规范”
、“没有理论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