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学生们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不同的攻关小组。
很快,两个最引人注目的团队,形成了。
一个团队的领头人,是那个来自兵工厂,铁匠的女儿,名叫铁丫。
她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的手上,甚至还带着常年握着锤子和钳子,留下来的薄茧。
她选择的课题,是“如何提高‘精卫牌’缝纫机的生产效率”
。
她的团队成员,也大多是像她一样,来自工人家庭,动手能力极强的孩子。
他们自称为“工匠队”
。
另一个团队的核心,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总是喜欢抱着本书在角落里看的放牛娃,石蛋。
他的数学和物理成绩,是整个学院最好的。
他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他选择的,也是缝纫机的课题。
他的队员,也都是学院里理论学习最顶尖的“学霸”
。
他们自称为“理论队”
。
两个团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课题,一场无形的,天才之间的对决,就此拉开了序幕。
“工匠队”
的行动方式,非常直接。
铁丫带着她的队员,第一时间就冲进了生产缝纫机的机械厂。
她们没有急着去翻阅图纸,而是直接找到了负责装配缝纫机的老师傅们。
“大爷,我们是启明学院的学生,想跟您学学,这缝纫机是怎么装起来的?”
铁丫嘴巴很甜,递上一壶水。
老师傅们一看是林院长的学生,都非常热情。
“嗨,这有啥难的?来,看好了!”
一个老师傅拿起零件,开始从第一个螺丝开始,一步步地演示整个装配流程。
铁丫和她的队员们,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们看的,不是怎么装,而是老师傅在装配过程中,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停顿。
“大爷,您刚才装这个齿轮的时候,为什么先用小锤子敲了一下?”
“哦,这个齿轮轴的公差有点大,直接装有点紧,得先敲一下,找找位置。”
“那您刚才拧这颗螺丝的时候,为什么停下来,换了个方向,又重新拧了一遍?”
“唉,这批螺丝的螺纹不太好,有时候会卡住,得退出来再进,不然容易拧滑丝。”
一个下午的时间,铁丫她们问了上百个“为什么”
。
她们把整个装配流程中,所有导致效率降低的“堵点”
,全都用小本子,密密麻麻地记了下来。
晚上,她们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学院的机械实验室。
她们把一台缝纫机,拆了装,装了又拆,反复地琢磨着每一个零件的配合,每一个动作的顺序。
而另一边,“理论队”
的风格,则完全不同。
石蛋带着他的队员,一头扎进了图书馆。
他们没有去工厂,而是找来了缝纫机的全部设计图纸,包括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公差、材料。
他们把巨大的图纸,铺在桌子上,然后拿出了纸和笔,以及林峰刚刚教给他们的“流程图”
分析法。
“我们来看,缝纫机的生产,可以分为两个部分:零件制造和整机装配。”
石蛋扶了扶他那用木头自制的眼镜,在纸上画了一个大框。
“根据老厂长给的数据,目前限制效率的,主要在装配环节。
一个熟练的工人,装配一台缝纫机,平均需要3个小时。
我们的目标,是把它缩短到2小时左右。”
“要缩短时间,就要减少不必要的动作,优化流程。
我们先把整个装配流程,按照图纸,分解成一个个最小的步骤。
第一步,安装底座。
第二步,安装主轴。
第三步……”
他们不像铁丫那样去现场找问题,而是试图通过纯粹的逻辑和数学,在图纸上,构建出一个“理想中”
的最优装配流程。
他们激烈地讨论着。
“我认为,应该先把传动系统组装好,再整体安装到底座上,这样可以减少工人弯腰的次数。”
“不对,传动系统太复杂,先装好再整体安装,万一有误差,调整起来更麻烦!
应该反过来!”
“我们能不能设计一种专用的‘工装夹具’?把机壳固定住,所有的零件都从一个方向安装,这样工人的动作就可以形成肌肉记忆,速度会快很多!”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林峰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