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和妻子,作为彼此残害和彼此痴迷的一切,永存在这无边的痛苦和欢愉之中,而且永不分别!
我们永远都是后来者,——直到我们超越所有的前人,抵达真正的智识。”
阳光阴冷得宛如月华,在这古老的修会小屋投下迷失般的光与影。
亚米拉把自己的脸靠近他的脸,她鲜艳的眼瞳像是在流血,甜蜜地微笑着的双唇也鲜红似血,抚在他脸上的手指尖,更是在溢出汩汩鲜血。
一股寒意沿着她的手指尖蔓延开来,浸染他的面孔。
不,这不是她当时会说的话。
塞萨尔知道不对,立刻抬起手臂,攥住她脆弱纤细的脖子,——追忆并未中断。
他感到困惑,疑问蚕食着疑问,从中掘出诸多可能,每一种可能都暗含威胁,其中一些更将引发堕落和毁灭。
他已经领悟到,这也是某种残忆。
残忆皆有内外翻转的趋势,有真像和假象的混淆,就像是人高烧谵妄产生的梦境,会将臆想出的现实混入真实的记忆中。
“科尔已经因你而死,智者之女。”
塞萨尔沉声说,“你是诅咒,是不可承受的亵渎。”
“我和你,我们已经彼此诅咒着度过了不知多少万年。
如果不是世界剧变,这本该持续到永恒。”
她柔声说。
“这里不存在你以为的人。”
“你在怀疑,”
亚米拉攫住他的视线,“像迷途的旅人一样发声质问,努力探寻自己认知的边界。
可是,发问即是动摇,是宣告你不存在,反而确认了你确实存在。
恐惧、憎恶、苦难、无知还有困惑,是你每一次都会浮现的种种情绪,最终,总会转为痛苦的痴迷。”
“他就是因此才了结自己,走向湮灭!”
“我们此刻所在之处,没有真正的湮灭。
自从我作为亚尔兰蒂重生,我爱过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你遗失的一部分存在。
我的妹妹菲瑞尔丝,我的仆人塞萨尔,我的君主米拉瓦,还有那尚未来得及和我相识就惨死的无名男孩”
“你管这叫爱过?你以为我忘了我和你在叶斯特伦那段痛苦的经历?”
她只是微笑,“永恒之爱非理性、非道德,亦非任何可以衡量之物。
你饮下了我的血与酒,你便不能逃离,哪怕你已无音容、无蓝图、无心智,只余四散的存在落入他者魂灵。”
“你疯了,亚尔兰蒂,不,亚米拉!
——你不能逼迫别人成为器具,承载你想要的魂灵!”
她的微笑颇像是一种温柔的嘲讽,“你即是他,他即是你,你吞下了我的妹妹菲瑞尔丝,吞下了我的君主米拉瓦,甚至吞下了从他遗蜕中诞生之物。
你吞下的存在已经锚定了你的本质。
这亦是承诺带来的诅咒。
不论你有多想逃离,哪怕你分崩离析,散落它处,每一丝存在的痕迹都被他人继承,你也终会重现。”
塞萨尔猛然攥紧她的颈部将她提起,目视她口中鲜血溢出,喉咙咯咯作响。
“你只不过是一个留待解决的问题,亚尔兰蒂。
“他嘶声说,“就像你的前生亚米拉,也不过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样的触碰,其实已经发生了无数次,甚至这样的威胁,我也已经听过无数次。
唯有结果唯有结果可以验证。”
“包括你们那荒唐的承诺,你们罪孽深重的永恒轮回,你所爱的这位科尔,也一样是一个留待解决的问题。”
塞萨尔对她耳语,“等我在我的道途上走得更远,你就知道我会怎么把这些四散的存在剥离出来,像骨灰一样抛入虚空中了。”
“但是,如果事情反了过来,”
亚米拉凝视着他,继续微笑,“我就会让你彻底成为你,塞萨尔,我的仆人。
我和你永恒轮回将会从你再次开始。”
“永恒生命的迷途让你们疯狂。”
塞萨尔说,他折断她的脖颈,挥手拂去科尔的追忆。
帝国王室的咆哮声追逐着她的脚步,在空御核心边缘的扭曲空间中回荡。
“已经多少次了?”
庞大可怖的古皇帝嘶声说,“我们在世界的暗面寻找链缚者,啜饮其鲜血,分食其灵魂,享受你们不配享有的馈赠”
塞希雅沿着层叠交错的空间断面穿梭疾行,越过被群龙咬烂的孽龙泰什残骸,听见三十六名无形刺客在光与影交错变幻的核心外围展开追猎。
因为持续崩溃,此处空间结构已经致命至极,形如随时坍塌的参天巨塔,但正因如此,才更有利于她寻觅破局之道。
“大宗师给了你怎样的馈赠?我的利齿要穿透几层锁链,才能享受你的肉躯,咬断你的脊骨?”
又一个化作焦炭的道途孽物滚落她脚边,几乎看不清它本来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