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孽——”
“因为你不记得自己所爱!”
塞弗拉高声厉喝,打断他支离破碎的发言,“你能铭记的唯有背叛,唯有憎恨,唯有诅咒和杀戮!
只需一言,你就能为你所爱之人带去庇护,你却忘了曾有这样一人存在!”
“不,我记得。”
“你记得,是因为你只记得痛苦和背叛!”
她仰面宣告,“唯有她为你而死,你才能铭记她的存在,唯有她尸体腐坏,遭受群鸦啄食,你才能在骸骨面前痛哭,知晓她是因你而死!”
伊斯克利格指节如鹰爪扭曲,手中雷霆明灭闪耀。
刹那间她仿佛孤悬于无边黑暗中,好似烟雾中的火星,瞬息后闪电又划破黑暗,显现出伊斯克利格如同巨神的躯壳。
声音在他身边一同明灭,此刻的寂静如能穿透万物的风暴,环绕着他们隆隆作响,下一刻震耳嚎叫又从他口中传出,令风暴翻卷,尘埃似海潮飞扬。
他双眼都迸发出闪电,“我我杀了我杀了她,她杀害了抚慰我痛苦之人!”
愤慨在塞弗拉心中翻涌,如烈火翻涌,接着骤然熄灭,化作用尖刀之痛唤醒睡梦中人的残刃。
“安格妮丝!”
她朗声道,“你这样呼唤,对着她被群鸦啄食的尸体下跪乞求,就像你以为一具腐烂近半的骸骨还能给你宽恕!
她成了你的记忆之书,以鲜血和死亡为笔书写你的诅咒,——你用她来诅咒自己,让她告诉你,你是伊斯克利格,是永恒受诅的末代君主,是只能铭记背叛、痛苦和仇恨的疯神!”
“不,我只是遗失了太多,——我可以寻回!
我定能寻回!”
世界环绕着伊斯克利格一同咆哮,扭曲虚空翻涌起伏,掀起黑暗的海潮。
塞弗拉当然明白他的本质,更明白如何让他清醒,没人比她更明白了。
不是乞求,更不是同情或怜悯,唯有揭开他的伤疤令他感到痛苦。
撕开的伤疤越是刻骨铭心,他就越能铭记过往,越能穿透记忆失落的迷雾。
深渊之神的本质在库纳人遗族身上展现的尤其明显。
爱意固然抚慰人心,带来救赎,却会转瞬即逝。
漫长的纪元当中唯有悲痛、背叛、仇恨和折磨永存,书写着这些不朽存在的一生。
万世创伤的阴影下,那些抚慰人心的爱意比大海边的一粒沙子更加微不足道。
塞弗拉紧追着他的痛苦不放,逼迫他持续撕裂伤疤,流出鲜血。
雷霆之剑在他手中碎裂,缠绕着他的身躯如群蛇扭动,连塞希雅对宿命的洞察都在他身边扭曲。
塞弗拉知道,这些不朽存在已经扰乱了现世种种秩序。
彼此诅咒之中,伊斯克利格终于伸手抓住他本不该出生的孤女,攥住库纳人王族最后的新生族裔。
这只巨手掌心开裂,皮肤焦黑蜷曲,鲜血从裂缝中不断溢出。
塞弗拉已经精疲力竭,这种奔赴死地的行为让她遍体鳞伤,她都分不太清是她自己想这么做,还是塞萨尔影响了她的意志,害得她也学会了他的莽撞。
不过也无所谓,即使全盛时期,她也没法迎战这个痴呆老人。
好在,流转的灵魂让她思维清晰,有时她困在她这老父的巨手中,遭受雷霆啃噬,有时她又身在多处,对着塞萨尔身边之人发声询问,追寻那一丝悬而未决的可能。
这时,有柔和的声音穿透黑暗,回应了她:“不,他需要的不止是痛苦。
再这样下去,你会成为你父亲铭记此刻的祭品。”
海之女的嗓音仿佛从深海传来,谱写出缥缈如烟的乐曲。
古老的史诗随着音符一同展开,俘获了他一切感官和思绪。
他颤抖着站起,扭转身体,渴望辨明方向,却见目光空洞的索霍克领主向他扑来。
伊斯克利格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喃喃自语:“教父,你”
“这是空壳,是死物,燃烧殆尽的熔炉残渣!”
塞弗拉对着伊斯克利格呛咳,“索霍克领主消逝之后,他带给你的一切仇恨和背叛就已不复存在!
你要忘记他,越过他!”
他目光迟滞,“你已只余空壳”
“我们的始祖,主宰库纳人的黑暗,他烧尽了他最后的存在!
一根垂死的枯木!”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眼中光芒渐熄,“始祖仍在诅咒我等,万世创伤啊”
“我们的始祖正放任腐朽的红龙亵渎先王,——把他拱手让给邪秽和诅咒!”
塞弗拉对他高呼,“为何视而不见!”
“邪秽”
伊斯克利格低头注视手中木偶似的萨苏莱人,巨脸遮蔽穹窿,惨白流血,痛苦也在扭曲他的面容。
他牙齿紧咬,眼中凝结着万世疲惫和无法挽回的绝望。
为了记住爱人,他犯下过多少安格妮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