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命运。
但是,他已经有许多年未曾找到她的踪影了。
即使是历史的残忆,也只能铭记她的行为,无法铭记她的存在本身。
塞萨尔闭眼冥思,试图找回当时的感受,至少是和弯腰注视他的索莱尔说几句话。
但是没用,他无法跨越时间的隔阂,和她再次相遇。
其实对他来说,索莱尔上次和他对话,乃至他背着她在深渊边缘逃亡,恍惚之中,似乎也只是昨日之事。
眼看着不知年龄几何的索莱尔莫名来到此处,莫名看到帐中入睡的自己,蹲在他旁边注视他睡梦中的样子,他就感到胸腔莫名酸涩。
他端坐洞口,久久无法入睡,只好盯着夜空中的星辰陷入迷思。
其实从此处瞭望,已经能看出那些星辰都是遥远的恒星,可是,这个从诸神意志中诞生的世界却非行星,而是扭曲虚空深处一片诡异的水平世界,唯有此处能轻易穿透荒原,唯有此处能让人洞察神代。
按照法师们的理论,无尽星海哪怕有亿万恒星洒下光辉,相较于永恒的真理都微不足道,——还有任何地方能让他们升入神代,超越时间,乃至编织万物的命运吗?
倚坐在这晦暗星空下,塞萨尔有几次几乎睡着,却总是放不下当时的感受。
半睡半醒间,他不时担心索莱尔,想着他要让她多备一些棉衣和腌肉,以免冰川纪到来,她又冷又饿,无处可去。
考虑多时,她已不在人世的记忆才像海潮一样淹过他的思绪。
她在北方森林的尽头,他想到,她最后的足迹。
塞萨尔最终还是入睡了,起身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会在菲瑞尔丝的旅途中,旁边躺着小狼崽子阿婕赫。
由于每次入梦,他们都会从真实的历史开始介入,此前重历的梦境不会保留。
所以,在重走残忆的每一段旅途中,他都会和本不相熟的塞希雅越走越近,然后初尝彼此的味道,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像刚爱上彼此的情人一样日夜缠绵。
此类戏码已经反复上演了几百次,最初,塞希雅还信誓旦旦说是意外,如今她已经完全放弃了说服自己和任何人。
这种叫人醉意盎然的戏码,既是他维持人性的方式,也为他带来了许多别样的兴致。
不过事实上,塞萨尔发现自己睡在公爵府邸的仆人卧房里。
戴安娜神采奕奕地扯掉他的被子,赶他下床,只为催促他准备马匹——她这时候也就十三四岁,傲慢和目中无人却是她后来的许多倍。
不知为何,他睡得昏昏沉沉,恍惚中觉得,他眼前戴安娜的梦境有些虚幻朦胧。
要知道他们是结合历史的残忆和神迹构建往昔之梦,当然不会有虚幻朦胧的理由。
他自己的前生无迹可寻,戴安娜的童年时代却清清楚楚刻在历史之上,何来虚幻的理由?
塞萨尔觉得思索片刻,表现得睡眼惺忪,戴安娜却不想体恤没睡醒的马夫,以主人的名义勒令他坐起身来。
他无奈披上外衣,倒是感觉好了许多,看来刚才的昏沉另有缘由。
等他们来到走廊,同样年少的阿尔蒂尼雅却银发蓬乱,嘴唇微张,表情倦怠无比。
把皇女带进来当然是戴安娜自己的主意——她在青年时代受苦太多,戴安娜决定让她一起做这个重历往昔的迷梦,也好给她的灵魂些许慰藉。
实话说,卸下意志力的阿尔蒂尼雅看起来有些孩子气,完全看不出是个皇女。
亦或是她本该如此,他想到,她本该拥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挚友,拜访她的宅邸,并借宿其中。
透过窗户他看到阳光明媚,是深渊之神诅咒现世以来很久未曾有过的天气。
花丛招展,鸟雀纷飞,倒是颇有生命蓬勃的气息。
不过他也想到,戴安娜对公爵府邸的记忆如此深刻,攻城那天的决断却也毫不容情,还是伯纳黛特拉着他闯入宅邸,才带出了许多她在乎的东西。
如今安格兰已经化作深渊裂隙,想要追忆失落的往事,也只能在梦境中了。
走在收拾马匹的路上,塞萨尔侧脸一瞥,却见有个猎户装的人从走廊跑过。
来不及多想,他就急冲冲朝着盘旋而上的塔楼梯级冲去。
不过,为何是索莱尔呢?这是究竟神启,还是古老的残忆?
追踪索莱尔的路途相当难走,不是楼梯难走,而是他每一步都迈得艰难无比,好似走在充满胶水的楼阁中。
他每跨出一步都要用力向前,甚至要对抗把他往后扯的阻力,就像真有胶水把他粘在了他曾走过的地方。
虽说梦中之事都很离奇,但离奇到这份上,他只能认为是有外力介入戴安娜的迷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