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担心,”
父亲开口说,“我们会避开湮灭区范围,熔融区不会波及地下,地上我们足以抵挡。
至于那些射线,其实只要材质足够致密的墙体就能隔绝。
空御的外墙就是为此加固的。”
“我明白了。”
玫莉娜说。
塞萨尔颔首,“此刻,我们意图是让双方都受损伤。”
玫莉娜竭力恢复内心平静,她已嗅到可怖存在的气息,但对方只是在裂隙深处的黑暗中窥视,并不接近分毫。
父亲有很多矛盾的性格,她继承的耐性较少,勇气则很多。
尽管另一个姐姐米莉雅笑她是莽撞过头,但她只是无暇细究那些不值得她注视的疯狂眼神罢了。
“纳乌佐格!”
她对黑暗中的阴影高喊,“现身光明之下!”
传来低声嘶吼,但阴影本身纹丝未动。
莱斯莉立于她身侧,怀着莫名的兴致凝视裂隙。
更多堕落者在燃油烈火中化作焦尸,酸液将其骨骼都溶解殆尽,嘶嘶作响的漆黑碳块铺满长廊。
“纳乌佐格!
和我对话,欺诈的野兽!”
黑暗中睁开赤红巨目,鲜红似血的虹膜嵌着漆黑竖瞳,好似微缩的深渊裂隙。
莱斯莉故作惊叹,仿佛久违和旧友重逢,玫莉娜则静立不动。
“为——何——?”
野兽人吐出嘶吼,“为何指派这种矮小无知的女孩和我对话?”
“我是新日之子,是远征朝圣者和战争主祭!”
玫莉娜对它怒吼。
“库纳人预言中的救世者”
野兽人咧嘴笑了,“能否告诉我,莱格修斯,你们是怎么弄出了这种荒唐的东西?”
曾经名叫莱格修斯的白魇对着阴影微笑。
“借用当年的预言造势罢了。”
她说,“你可以信其有,也可以信其无。
毕竟,比起这种落满灰的旧纸卷,她父亲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库纳人的预言绝不会无的放矢!”
纳乌佐格却厉声咆哮,“异乡人塞萨尔,是什么使命束缚着你,是什么召唤你来到这世界?”
“你不过是拴在主人门前的狗!”
玫莉娜喝道,“还想问是什么在束缚新日?”
“我不比你们这些受缚于弱者的东西更像奴隶。”
纳乌佐格说。
“的确,”
玫莉娜说,“我们每个人都受缚,但我们受缚于内心的真理,你却受缚于你无法反抗的权力。
从猩红之境到黑暗深渊,不过是把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从血色染成了黑色。”
赤红眼眸忽然闭合,然后再次开启,渗出清晰可辨的恶意。
“你的尖牙利齿不比你父亲更锋利。”
野兽人说,“如果我们真正在战场相遇,我会细细品尝你的血肉,预言者,你的尖牙利齿会让你的味道更甜美。”
“传说中将自己铭刻神代的野兽人何在?”
玫莉娜高声喝道,“我所知的纳乌佐格一生行走世间,掀起无边混乱,引得法兰人恐慌颤抖,这个躲在煤矿底下找矿工麻烦的假货是谁?这个对最古老的仇敌屈膝俯首的叛徒又是谁?”
“在野兽人诞生之前,”
纳乌佐格却说,“就是不可言说的神在发号施令,既是它在分配权柄,也是它在审判众生。
库纳人的始祖,也不过是最早依附于它罢了。
我追随它,反而意味着我的地位已经和始祖等同。”
纳乌佐格跨越世界表皮,不过呼吸之间,铁蹄已经踏上燃油和烈火铺就的地面。
他脊背隆起,双腿反弓,颀长的双臂提着成群幽魂缠绕的漆黑锁链,浑身上下则是铁鳞覆身。
除去边缘狰狞锐利的面甲能依稀看出他豺狼似的首级,完全看不到他甲胄下的相貌。
当传奇野兽人占据战场中央时,现世的规则就开始退缩,火与酸沿着他身体两侧分开,好似尖刀劈开海浪。
他屹立在只有他能容身的虚空中,如同悬于黑暗深渊。
“你分明就是野兽人,你却把他称作始祖。”
玫莉娜说,“这只意味着一件事——你已经接受了你的前生往事,你是个长着野兽之躯的库纳人。
你之所以如此熟悉预言,因为你就是见证者,甚至可能是亲历者。”
纳乌佐格似在拧笑:“正是。
但即便在久远的黑暗时代,我也在探索我的前生。
我行走世间,观察法兰人部落,只因我感到荒谬的熟悉。”
“但你仍旧邪恶。”
玫莉娜说。
纳乌佐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即使在野兽人尚未诞生的时代,我也是最擅长奴役和折磨法兰人的空御领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