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血疫骑士围攻,还是邪秽传教士高声质疑,米莎始终心生畏惧,保持距离。
不过,待她真正接近老米拉瓦,塞萨尔却感到一股强烈的怨恨。
真正的米莎已经死去,如今的米莎,是米拉瓦从他灵魂中重现的意志。
如此想来,这个米莎会怨恨米拉瓦,就意味着年少的米拉瓦认为她会怨恨自己。
为何怨恨?因他抛下她而怨恨。
当年他杀害米莎,多半就是因为怨恨她抛下自己。
从他受诅的灵魂中重造她的意志,就是想让他们再也无法分开,永世成为一个躯体中的两个意志。
然而诸神殿终究是让他们分开了,米拉瓦因此诅咒自己,认定了他心中的米莎会怨恨自己,甚至于,有理由做他当年对她所做的事情。
偏执,这是傲慢者的诅咒,是狂妄者的业障。
只见老米拉瓦挥剑切碎血疫骑士的身体,从一处战场迈向另一处,他口中翻涌的吐息,恰似当年坟墓中那条冻结世界的真龙。
他循着层层尸骸走下焦黑战场,掠过悬浮的残忆,穿过光辉和死亡编织的结界,接近他们。
看起来,他正打算阔步超越其余残忆,踏过血肉淤塞的沟壑,直面正在接近的高等邪秽。
神选者皇帝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走下战场顶端,好似光辉穿梭在黑暗饥渴的荒原。
他那白霜席卷的衣袍,他那结满冰凌的发须,还有他时隐时现的鳞片,无一不昭示着他曾亵渎过不朽真龙。
邪秽们前赴后继,血疫骑士嚎叫不断,米莎的邪秽之躯也在他的支持下诵出圣歌,令周遭堕落者群集响应,仿佛飓风朝着风暴眼汇聚拢来。
老米拉瓦自然毫无惧色,甚至没有屠戮的快意。
某种崇高的使命感令他意志高昂,在他骨血中轰鸣作响,如同一切自认心怀真理之人。
无论如何,他们都各有各的崇高信念,一个人倘若主动投入毁灭之潮,就很难再接受塞萨尔的信念了。
于是邪秽发出笑声,正是米莎那尖锐的声音,除去塞萨尔和极少数亲历者,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声音来自何方。
神选者皇帝脚步顿住了,他的骨血陷入寂静——尽管前一刻它们还在他高昂的意志中轰鸣作响。
米莎在塞萨尔怀中双目圆睁,邪秽之躯也睁大骇人血眼,带着致命的锐利。
当发现这种对视莫名熟悉时,老米拉瓦神色凝重,当他眼中现出些许困惑时,他甚至呼吸一滞。
“你——你是——不,你不该——”
他在喧嚣中低吼。
“是谁告诉我说,当初杀害我,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我?是谁告诉我,今后你从这世上得到的一切,全都有我的一半?”
当困惑抵达极致时,反而会生出诡异的平静,那是将矛盾视为一体的疯狂的混沌。
诸神殿能让米拉瓦忘记过去,能让他意志扭曲,却无法磨灭他起源的烙印。
米拉瓦是凡人,是神选者,是终结黑暗时代的皇帝,是孤儿,是诸神殿意志的工具,是索莱尔可悲的学生,是因为舍不得双胞胎妹妹所以始终无法长大的少年,当然,也是个遗忘者和背叛者。
他需遗忘才能长大,需背叛才能手执重权,需完成两者才能成为诸神殿意志的工具。
“谎言嵌套着谎言,假象编造出假象!”
老米拉瓦厉声嘶吼,“这一切都不该存在!”
“是啊,我当然不该存在。”
米莎喊道,“那到底是谁逼迫我一直存在,要我陪你说话,要我听你痛哭,要我支持你在大雨和泥泞里一次次站起来,应付救世之神的苛责?”
老米拉瓦没有抬头,米莎和她死时一样幼稚的声音就像羊啼声。
“痛苦也是一种致命的法术。”
塞萨尔柔声说,年少的米拉瓦留她在这里是有理由的。
“你——是你!”
塞萨尔听到这女孩咆哮,颤抖的尖啸让她的喊声越发骇人,声带几乎撕裂。
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看到老米拉瓦震惊后退。
尽管神选者皇帝眨眼间已经恢复常态。
“她已经死了。”
老米拉瓦低声说,“你不过是我高烧谵妄的产物,是我在自言自语安慰我,而不是你。
我何时遗忘你,我自己就能决定。”
老家伙试图刺穿事情的本质。
“你还要我为你歌唱!”
米莎狂怒地叫道,“那你倒是自己给自己唱那歌啊,米拉瓦,你能吗?”
老米拉瓦睁大眼睛,凝视邪秽,“孩童的无知,也是一种罪过”
然而塞萨尔怀中少女已经开口,他听到的腔调幼稚甜腻,可经由邪秽吟出,竟如圣咏一般,歌声轻易穿透了战场上的惨嚎。
“还记得吗,嗯?米拉瓦?你能给自己唱这歌吗?”
她的声音愈发尖厉。
“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