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种种思虑,塞萨尔沉入已经不止有他和戴安娜存在的残忆中。
十多年来,他有许多个日夜深陷忧虑,之所以一夜过去就能重整思绪,是因为他会在残忆的迷梦中徘徊很久,有时甚至是数年。
他会四处行走,和他遇见的每一个人对话,长久的相处,直至他了却心结,他才会从梦中醒来。
很难说这是逃避,还是一种荒诞的现实解药。
问题在于,现实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至少不够让他深陷忧虑和迷思。
只有漫长的迷梦中,他才有足够的时间解决许多思绪。
梦是一个并不高明的解药,是个逃避之所。
他也好,戴安娜也罢,只是想找一个地方逃离现实的残酷、不确定和转瞬即逝。
在当下,也只有这个法子还能充当灵魂的解药了。
依翠丝,十多年前的沦亡之地,此时却仍如它最兴盛的时代一样伫立。
作为乌比诺公爵安排的家族仆人,跟着大小姐来本源学会也算合乎情理。
把年少的阿尔蒂尼雅也一起带来,是因为戴安娜放心不下自己的挚友。
至于菲尔丝,则是他们试图弥补她过去的梦想,让她真正意义上成为他们意外捡来的乡下小女巫,带她去依翠丝求学。
除此之外,倒也别无他人。
当然,残忆总是有它的现实意义。
本源学会逃往荒原时,一并带走了他们占据千年的空御,十多年过去,不止诸多法术学派在荒原分崩离析,当年那座空御也下落不明。
如今,以戴安娜的灵魂为线索找到的残忆,反而成了他们探索千年空御的唯一手段。
后来诸多空御的建设和改造,或多或少,其实都参考了本源学会改建空御的蓝图。
要不然,仅凭短短十多年岁月,他们也不可能升起这么多惊世骇俗的浮空堡垒。
从此处看去,依翠丝就像一把利刃,插入群山的心脏。
它位于南方诸国腹地的峡谷内部。
浮空巨城和封闭山谷下方的巨墙之间,一切平地几乎都被竞技场、学院和各类公共建筑占据,居民当然只能挤到两边峭壁上,或是散居在城墙之外。
也正因如此,依翠丝的城市主体就是学院和围绕学院开设的周边建筑,城市的繁荣和扭曲也都体现在此。
和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不同,一个承载着法术学派的浮空要塞,想要强硬治理一个混乱的地区,司法管理其实是个重大问题。
要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那些来自各个地区、各个民族和各个阶层的人,甚至于,强加给那些礼法道德冲突不断,随时可能当场决斗血溅三尺的人,依翠丝拥有十支执法部队,每个队伍都各司其职,也都有各学派的派遣法师。
执法部门每个月都要展开集会,从清晨第一次钟声开始工作,工作到累积的诉讼和判决全都处理完毕。
年少的时候,戴安娜也当过派遣的执法者,如今在残忆之梦中,塞萨尔还在旁边伺候她参与审理,看着她对照法条给人量刑。
而这,正是法师在依翠丝最直观的权力体现。
另外,阿尔蒂尼雅的执政方式,也在一定程度上效仿了依翠丝。
当年戴安娜当执法者的时候,阿尔蒂尼雅经常旁观,事无巨细记录她的执法细节,观摩本源学会参考库纳人改编的诸多律法。
尽管戴安娜的责任和其他执法者法师相当,都只负责一小片辖区,但对各个年轻的法师来说,这也是一份相当沉重的担子。
戴安娜本人有句箴言,虽然她在现实从未说过,但在残忆中她还是名少女,擅长心直口快——她对她的仆人兼马车夫塞萨尔说,这担子唯一的用途只是维护依翠丝的统治,因此只会派遣有背景的年轻法师。
倘若法师的造诣到了某种程度,就会升入空御,然后,他们就再也不会和政治沾上任何关系。
当年是戴安娜自行穿越漫长路途,享受着孤独旅行的寂寥,如今则是塞萨尔驾着马车,让她当一个真正受人伺候的贵族。
从他们在路边捡到乡下女巫菲尔丝,再到他们抵达依翠丝的最初一段时间,重任压得她无暇多顾。
同为法师,戴安娜拉着菲尔丝一起处理执法事务,累得她头晕眼花,日夜抱怨她来这里是为了法术,不是为了法律。
塞萨尔则为她们俩了解周边情况,戴安娜还郑重要求他为自己打探各个学派的矛盾冲突。
倘若塞萨尔真是一个寻常男仆,他的贵族大小姐就是在强人所难,好在,他是唯一知道自己身在残忆的人。
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在往日迷梦中照应其他人。
此外,他本人也想了解当年的各个学派,为的是对照他从荒原发现的各个学派的后人。
戴安娜的旅行每年一次,往返公爵府邸和依翠丝,因为她是残忆的线索,塞萨尔自然也无法离开她太远。
倘若探索得太深,他就会跌落到不知何方、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