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黛特环视墙壁和穹顶,似是在寻找逝者的踪迹,但最终也未能寻见。
法术的光辉他们身边明亮耀眼,随着视线延伸逐渐暗淡,让她越发像是条灯笼鱼了。
真菌群系正在潮湿的土壤中蠕动。
看起来,它们就是他们孩子死后繁衍出的子代。
不过,性别对那男孩已无意义,唯有生命循环往复的痕迹像疯狂的笔触划过土地,标记着后世之事。
对比令人不安。
生灵的渴求既能化作希望和意义,也是坠入深渊的契机,但在这种地方,仿佛纷争、失落乃至渴求本身都会一同腐朽,化作生命循环往复的养料。
这地方没有故事和舞台,没有哀悼和纪念,当然,也没有希望、意义和坠入深渊的一切可能。
难怪精类是创世之初压制深渊潮汐的工具,塞萨尔恍悟,这是真龙主母的洞察。
唯有像他的孩子一样,面临转化却未完全转化,就会作为精类化身邪秽——先堕入深渊,再化身精类。
精类中的邪秽就因此诞生了。
梅莉不是真正的主母,她的洞察和预见都还不够。
此时的堕落,就是她们因此犯下的罪孽。
深入精类领域的路途越发曲折,隧道就像无限缩小的分形几何,有时让塞萨尔认为自己也变得微小如尘埃。
除去狗子对环境中的一切都满怀好奇,到处乱窜,他们俩都已陷入沉默。
“艾茵把自己藏到了很深的地方。”
伯纳黛特说。
然而在此之前,塞萨尔已经看到类似的景象。
抱着爱人尸体与其共生的精类,他想象了很多可能的构图,不过迈过拐角时,前方诡谲的景象还是让他怀疑起了自己对于邪秽的定义。
纯黑色的寂静中,伯纳黛特举起手中光芒,将周遭化作蔚蓝海域。
他首先感到空气过分闷热,带着一股硫磺气味,穹顶高大巍峨宛如大神殿的厅堂,数十棵树木沿着弧形墙壁排列,尖锐的枝干刺入岩体缝隙,看起来每一条都能充当根系。
正当中一棵巨大漆黑的树木拔地而起,支撑着整个百米多高的穹顶。
那棵巨树的树干形似扭曲的黑铁高塔,树皮上还生着众多骇人的人体。
高处的树冠展开了数以万计的深蓝色叶片,几乎和伯纳黛特发色相同,像是许多幽灵的翅膀。
当她手中光芒靠近时,树木予以回应,整个树干都闪烁起了暗红色光芒,散发出阵阵热浪。
这棵树信仰熔炉之主。
塞萨尔逐步靠近——靠近他目前为止最匪夷所思的孩子。
他先低头观察土壤下的根系,很快就发觉这地方没有土壤,只有岩石,但是漆黑树木的根系骇人异常,竟然能刺穿岩石,扎入地下炽热的熔炉中。
塞萨尔能感到不熄的烈火熊熊燃烧,岩浆滚滚流淌,地下水则近乎沸腾。
这树不像地上的树木接受阳光照射,而是在黑暗中吸收地热,汲取的水流也接近沸腾。
靠着熔炉之主的神迹,它就能为自己造出供其栖息的炽热环境,周遭依其而生的树木,疑似都是从它身上落下的枝条。
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这是当年在剧团追随我的人们,父亲。”
树木传来话音,是从岩石中发出的低频振动,“我每落下一根枝条,就有一个作为我的后裔重获新生。”
树冠振动,那些取代绿叶的深蓝色叶片一同嗡嗡颤抖,冷凝的水珠从叶片中泌出,化作一场温暖怡人的地下雨。
塞萨尔发现,这树叶不是用来汲取光线,而是用来散热,与其说是叶片,不如说是些扇形鳍片。
当水冷凝,就会把热带走,化作磅礴大雨。
他还发现这处厅堂的地势相当高,水流不仅滋润岩层,还朝着四面八方的隧道流淌而下,更远方的植物和真菌群系都能得到恩泽。
先不说那些融入树干的扭曲人体,作为一种地下树木,它确实为精类族群开拓了完全不同的种类,也确实在地下植物和真菌群系中拥有崇高的地位。
不管它有任何意图,周遭受到它和它子代恩泽的精类定会群聚响应。
“我就说,你应该为我和我的成就感到骄傲!”
伯纳黛特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你应该为此更爱我,更仰慕我,而不是一路尾随过来谴责我的罪过!”
“这不影响你的罪过。”
塞萨尔说,然后靠近树干上那些扭曲的人体。
更靠近后,它发现树皮并非木质,而是类似黑曜石的甲壳,热量都被隔绝,在树干内部流动循环。
当他用更高层面的视野穿透树皮,他看到许多形似岩浆裂纹的脉络,看起来就是它输送高温液体的血管。
那些尚未死去的人类都背靠树皮,融入树干,仅有脸颊和胸膛浮出树皮外。
他们的嘴巴不时张开,诉说着自己仍然存活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