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越长越长,越长越密。
“只有神会这样审视世间种种苦难。”
伊喀里斯说,“你还能坚持你的意志坚持多久?”
“比你以为得更久。”
塞萨尔将老鼠还给米莎,拍拍她的肩膀,“趁着深渊吞噬它以前,你先处理掉它。
吃干净点,你得为你杀死的小东西负责。”
“你在驯养邪秽。”
伊喀里斯又说。
“没有什么不能驯养。”
塞萨尔接话说,“每一条树枝都能为我搭起木舟,驶过激流。”
“邪秽可以信任?”
“邪秽有低于人者,有高于人者,有不可理喻者,也有易受掌控者。”
“她是神选者米拉瓦的部分意识。”
卡莲修士开口说,“真正的灵魂早已魂归始源。”
伊喀里斯瞥向修士,然后瞥向他,“你早说她是神选者切分出的一部分,我何必和你废话?”
“有太多切割和重组了,我不想每件事都在印证它。”
塞萨尔说。
“世上的一切都有真神分化为脆弱众生的奥秘!”
老领主咆哮道。
塞萨尔不再言语,厮杀展开的同时,凝视坍塌的巨墙外破碎的世界。
群山已化作碎岩之海,翻腾涌动,猩红巨龟半个身体都陷入其中,仿佛在岩海中浮游。
它侵蚀着环绕它身躯的一切时间,形成扭曲的紊流。
所有残忆都在时间紊流中加速疾行,快得超越常理,仿佛人死前掠过眼眸的昔日记忆。
战场上的邪秽与之相比,则缓慢得近似蛆虫蠕动。
兽主发出低沉的轰鸣,疾行时将巍峨高山碎成两半,如同巨舰劈开浊水。
猩红天光高悬于它背后环形山顶端,遮断天幕,笼罩群山。
和空御外广袤的战场相比,空御内的战场要更狭窄,冲突却更剧烈。
万千邪秽接成蜿蜒长链,化作百股溪流,沿着每一处可供穿行的甬道涌动。
尽管空御多出坍塌,邪秽们却用血肉堆成扭动的梯级,以供后来者登上高耸的断崖,最底部的几乎已被压成肉糜,刺穿身体的断骨、眼珠迸裂的人头、挤出体外的内脏堆积在一起,每一声凄厉的哀嚎声中,都升腾着痛苦深渊的神言至理。
在破碎中祷告,在折磨中诵歌,在痛苦中啃食彼此血肉,汲取更多痛苦。
有堕落者被坍塌的瓦砾掩埋,连眨眼都嫌困难,却还是竭力啃咬身旁不知何人的肢体。
塞萨尔目光流转,惊叹于这些人沉醉之深。
穿过无数犬牙般的裂隙后,邪秽们持续涌向领主的殿堂,痛苦的意志已经超越他们的一切情绪。
“这样的存在”
伊喀里斯痴望着说。
他既是在惊叹兽主之磅礴可怖,也是在惊叹邪秽之扭曲骇人。
“有什么问题吗?”
塞萨尔问他。
“你相信你能对抗双方?”
他反问。
“他的狂热在于他总相信他能做到,在他还没有登神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卡莲开口说。
“狂热者的执着总是无法理喻。”
领主说。
塞萨尔越过兽主,极目眺望更远方。
破碎岩海更远方,最后的神代裂隙已依稀可见。
那条血红色长线自视野尽头拔地擎天,和兽主降下的毁灭光束交相辉映,将地上的一切都衬得渺小如尘。
邪秽也在攻向此处。
再低头注视破碎岩海,猩红之境的光辉到处闪耀,已经令人目眩,岩石都被抛光,反射出的血光更是刺眼灼目。
无数镜面将深红光辉投掷数十里,笼罩着他们的去路和来路,也笼罩着此间一切生灵。
光辉蚀刻着他们嚎叫厮杀的影子。
深渊邪秽来得太快,很难不认为他们派遣密探,打听到了蛛丝马迹。
塞萨尔这十多年来仿佛旅行一样缓步北上,忽然转向深入森林,也不过是这些天的事情。
因此,要从外部看出他在赶向北方的世界尽头,几乎不可能。
考虑到空御的叛逃者,再考虑到有人置换灵魂救走了他监牢里的孩子,腐化堕落的速度其实比他预想中更快。
想来也是,深渊侵袭和始源毁灭,这两件事就是这个世界和此世生灵的宿命,已经循环往复了不知多少次。
真龙的谋算也好,他的挣扎也罢,相比之下不过是粗陋图腾,是只经历过一次破灭的外来者的尝试。
扎武隆是真正的真龙,连它这等存在都潜伏了许多纪元,等待契机,他怎能断言靠他凡人的智慧就能完全不惧深渊侵袭,压制始源毁灭?
他有任何徐徐图谋的余地吗?有任何犹疑不决的可能吗?
杀意很快就和寒意一起爬上他骨髓,浸透他心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