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比我毁灭的更早。”
塞萨尔说,“至少不会再有下一个世代飞船的故事了。”
“不想再走一次漫漫逃亡路了吗?”
玫莉娜问他。
“不想再搭起一个虚构的舞台了。”
他说。
“如果下次我从雨衣里睁开眼,我还能听见你回话吗,父亲?”
她说着往前探了点身,把下颌搁在他肩膀上,对着他的眼睛打量起来。
“你想听到什么?”
塞萨尔侧过脸去。
“仅凭这句话,我就听出你很不想负责任了,父亲。
接下来你打算用哪些奇妙的字眼?也许,似乎,还是摆出无奈的姿态,对我说好吧?”
塞萨尔顿了顿,“无论何时,只要世界未曾毁灭,你从雨中醒来,问什么话,我都会说我在这儿。”
玫莉娜合上眼帘。
“为了这话能成为现实。”
她低声说,“我还要付出很多很多。”
“你只索要承诺,却不索要付出吗?”
他问道。
“后者不切实际,但前者是我行事的理由。”
玫莉娜在他胸前交叠着自己的十指,“有你这句话,我做起很多事情都能心安理得不少。
比如说你要我往北走,但我认为我该往南走,那我就会把你的决定扔到一边,坚持我的一己之见。”
“你的想法越来越难猜了。
真让人伤心。”
“情绪都压抑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能神采奕奕哄骗自己的孩子,就证明你不怎么伤心。”
她得声音像她母亲一样冷清。
“只是下了场漫长的雨而已。”
塞萨尔辩解说,“还不到压抑绝望的地步。
不过,嗯你做梦了?”
“嗯,算是吧,往常都是我看着你从漫长的梦里醒来,如今也轮到我自己了。”
“我们都会迷恋自己的乱梦。”
“我不想迷恋乱梦,不然我就会重蹈你的覆辙了。
况且,我也不老,至少没老到要搭起虚假的舞台满足自己的地步。”
塞萨尔笑了,“你梦到虚假的舞台了?不会是我刚讲给你听的海岸城市吧?”
玫莉娜拉下眉毛。
“是你编织的虚像灌进了我的脑子,父亲,就像刚才被大雨淹掉的沙漠,这没什么好笑的。”
“哦,难得女儿听进去了老父亲的教诲,我可得庆祝一番。”
他们没有停歇,继续趟过一片被蓝火烧尽的树林,穿过满地触目惊心的漆黑裂石。
闪电的威势之大,将许多重达数吨的巨石都蛮横地劈成数块,切口处漆黑焦灼,好似溃烂的伤疤。
这些荒芜的高山如同生铁浇筑的冶炼场,到处都是雷击留下的裂石。
曾经枝繁叶茂的远古巨树都被谋杀,只剩下一具具焦黑扭曲的枯骨,刺向暴雨倾盆的夜空。
在这些焦黑枯骨之间,时间的尺度也变扭曲了,玫莉娜合眼片刻,就在暗夜的漆黑中再度醒来。
她低声说她刚才一梦太久,醒来时却只感到疲惫。
还说她无法允许自己再去做梦。
塞萨尔抬手轻触自己背后的孩子,从她眼中看到了月色明媚的灯塔,看到信使倚着窗户俯瞰沙滩上的父女,看到她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牵着他的手,领着他巡视故事里的海岸。
当然,她梦中的海岸不是他记忆中的海岸,是染上了她色调的世界。
在那梦中,街灯不是街灯,而是闪耀着新日光辉的壁龛悬浮天际,排成一条不见尽头的长线,两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灰岩壁上,随着脚步晃动个没完。
梦中的信使一直在灯塔上眺望,而玫莉娜就像不知时间流逝一样,拽着他一直探索。
礁石之间的幽深石沟绵延千里,水滴滑落有声,仿佛计时的钟表,记录着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以及每一个心跳的瞬息。
最后塞萨尔看到,她在自己的梦中徘徊时,梦中的她也在半睡半醒之际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时她裹着自己的主祭袍服呵气,搓着双手,然后说,“还在吗,爸爸?”
“哦,我在。”
塞萨尔笑了。
“你就是这么翻自己孩子记忆的吗?”
玫莉娜把眉毛拉得更低了,“你再这么看下去,那你以后还是活在我们心里吧。”
“好吧,我该怎么表达歉意,亲爱的?”
玫莉娜拿起自己腰带上的油灯,掂了掂瓶子。
“这是给留给漫长黄昏乃至永夜的油。”
她说,“以免我的队伍长时间维持法术之光,不过我觉得,现在已经可以用了。
我想听你继续讲那些破灭前夕的故事,那时天空之主的受选者,是一个不幸受害的生灵吗?你抓来它,强迫它当你的孩子?”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