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的女皇也拥有她残酷的灵魂,甚至可以说,她的母亲、她的教母、她的师长,她所知的上一代人都有各自残酷的灵魂。
阿尔蒂尼雅会把祖先的头颅和残尸倒挂在旗帜上,只为利用愤怒达成战术。
戴安娜完成了内部政治清算的绝大部分安排,如今高层铁板一块,种族之间没有大规模斗争,多是因为这十多年来弥漫不去的血腥味。
至于玫莉娜的母亲,她还没遇见塞萨尔的时候就很擅长内部清洗了。
以族群为名义,她根本没有私情可言,也从不考虑自己的作为如何残忍,因为在她眼里,为族群做出牺牲有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这十多年来,她的利刃少有见血,只是因为她学会了更残酷的清算手段,毕竟,地位和政治身份的死亡也算是一种死亡,甚至比肉体的死亡更残酷。
在玫莉娜看来,她的父亲塞萨尔是从她们身上得到了少见的爱、依恋或是仰慕。
但是,塞萨尔不仅是得到,他是在汲取,甚至是消耗。
她们在他身上消耗了这些爱,得到了满足,然后更有余力去做残酷之举。
考虑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不敬了。
以往玫莉娜不会这么想,不过这段时间,父亲给了她不少荒唐的见闻和荒唐的鼓励,她的胆子大了不少,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甚至可以说,她也在某种意义上变得残酷了,她可以去频繁怀疑和质问她的上一代人,剖析他们罪孽和血腥之举了。
父亲也汲取和消耗了她的爱,没错,因此她也变得更果决了,甚至在南方尘埃尚未落地时果断前往北方战场,想让身体提前适应血战的气味。
在她看来,这份果断很容易变成残忍。
如果不是她注视上一代,她都难以发觉。
从这点来说,她父亲相当可怕,他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细雨般寂无声息的填补,为每一个人都补上了他们心中一块残缺的拼图。
她觉得自己变得更好了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更完美了,需要做出决断的时候,她也更少会动摇或是质问自己了。
他们终究是人,即使手腕高明的君主或政治家,难免也会陷入爱人和依靠的渴望。
有人抛弃了灵魂的完整,心灵变得冷硬如铁,再也不会去爱。
也有人受到爱欲侵蚀,变得优柔寡断,在温柔乡中沉醉至死。
但塞萨尔填上了他们的空缺,他消耗了他们的爱,还鼓励他们把剑握得更紧。
这让他们乍看起来温情脉脉,实则却会毫不犹豫做出残酷的抉择。
每次有父亲在场时,她看到年少的米拉瓦,只觉他是个气质阴柔的女孩,但每次父亲不在,远远的一瞥,她都会觉得那人是个伟大的残酷君主。
什么是伟大的残酷君主?她觉得就像他们如今的女皇,就像法兰皇帝米拉瓦。
他们深知要拯救自己的子民,就必须变成一个冷血地计算死亡率,用战术衡量战场上一切价值的非人之物。
士兵们需要狂热的心和坚决的意志,但君主要足够冷血,情绪起伏也要尽可能波澜不惊。
这一切都太有理性和逻辑了。
当然了,这也是他们这些生灵的依仗。
越是接近不朽之物,人们越是沉湎于自己极致的情感和冲动,把理性弃之不顾。
深渊乃至诸神正是那超越一切的激情的代名词,理性对于它们就像无关紧要的尘埃,毕竟,它们自从存在之初就是无限之物,占据着无限的过去和将来,吞噬着无限的灵魂,满足着它们无限的饥渴。
但是,他们这些生而有限的生灵不行,他们不像诸神,他们需要抓紧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才能在诸神的崇高和深渊的恐怖之间挣扎。
最伟大的残酷君主,不就是把这些事做到极致的家伙?尽管残忍,但这种残忍无法避免。
那么她也要残忍到底吗?玫莉娜摇头,不,还是不行,她不能这么做。
但她会站在光墙的空御上,站在她的同胞中间,占好她的位置,守到最后一刻。
她知道怎么战斗,也知道怎么唤起信念。
在这件事上,她确实比不上阿尔蒂尼雅或是米拉瓦,但她相信,在其它方向她和他们相差不远。
如果父亲不会归来,那么她就站在那里,然后和她的同胞们一起死去,把血肉和灵魂都在新日的光辉下烧成灰。
女皇已经挂起来古代皇帝的尸首,野兽人环绕着他们翱翔,用最具羞辱的姿态宣布了她的存在。
在如此宏伟的战场上,这举动看起来莫名可笑,但他们在对抗既不是深渊也不是破灭之神,而是沉湎于真龙知识的帝国皇室。
他们极度傲慢疯狂,满心失控的激情,某些从未当上皇帝的皇室血脉甚至比皇帝本人更加疯狂。
阿尔蒂尼雅了解他们,她翻遍了当年的历史,了解她每一个祖先,了解历史上每一个皇帝,甚至了解那些有记录留存的皇室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