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伊丝黎已经记不太清现世的事情了,甚至都忘了他们是从哪个时代过来了。
不过在她看来,她只记得明白一件事,他们这些灵魂已经注定了拥有原罪,唯一的变数就是异域灵魂,是她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
她甩开手爪上的灵魂碎块,但河中气息还是让她神迷。
破碎的无名恶魔就是破碎的灵魂,流淌的血肉就是他们溢出的执念。
爱欲散发着脂肪和肉的香气,希望就像挂在爪尖上微微抽搐的软骨,勇武是紧绷到断裂的筋腱,咬起来的感觉恰到好处。
愤怒和痛苦不过是剥下来反复炙烤的皮,仇恨更是有股鲜血的芳香。
众生的灵魂就是甜美的血肉,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血肉一起堆积在流淌的时间之中炙烤。
这是场永无尽头的宴席,每个恶魔都有吃和被吃的机会。
至于诸神,诸神自然有它们自己的餐桌,永远都不会和荒野中的恶魔一起享用血肉。
这世界越来越冷了,从神代裂隙一直朝着北方蔓延,几乎要冰封一切。
娜佳回到狼群中心,盯了自己沾满污秽血肉的爪子很久。
此刻邪秽蜂拥而至,只有恐狼群还能守住一方土地,安置医生和孩子。
她仰头眺望,岩壁逼仄漆黑,也没有山洞外的寒风,只有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陈腐和灰烬。
如果父亲不能回来,这地方也许就是他们的墓穴。
“你在怀念往事吗?”
卡莲修士的声音很轻,但她每一句话都会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她的声音本身也像是钝刀割过喉咙。
娜佳没有立刻回答。
她半蹲在野兽人为自己的孩子凿出的石阶上,那爪子扯自己的衣服扣带,库纳人坚固的银鳞甲片也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无论是野兽人,是人类还是其他异类,如今都穿着伊喀里斯改制的各式盔甲,连大乌龟都会罩住自己的头和四肢,看着莫名古怪。
老领主以前是个铁匠,这还真是想象不到。
“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活下来,这些人对你献出灵魂都不为过。
“娜佳说,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沉沙哑了,”
昨夜有些野兽人都不敢抬头注视你了。
累积的恩情太多,就容易压得人们直不起背。
说不定对他们来说,一死了之反而更轻松。
“
她侧脸看了卡莲修士一眼,那具身体遍布致命伤害,但修士脸上没有任何悲壮或是怜悯,看着一如往常。”
他们眼中只有自己从生到死的一生。”
修士说,“自然会对一时救治感激万分。
其实只要往那些领域眺望一眼,这类事情都会变得微不足道了。”
娜佳觉得这修士真是诡异,他们是有永恒之苦,是有注定的原罪,但既然他们站在这世上,他们就该关注自己在这世上的种种爱恨。
然而如果修士当真在乎这些,她所受的折磨一定会让她发疯。
她的面孔被利爪撕裂,衣物被血浸成深红色的布匹,还能看到的皮肤都惨白如纸,眼眶也泛着血色,往里凹陷下去。
很难想象她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甚至当成寻常的医治手段。
或许她从最开始就是疯的。
娜佳想到。
“那父亲呢?”
娜佳问道,一阵寒气涌入,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要被冻住了,“他是怎么想的?”
卡莲望向神代裂隙的方向。
“这些东西就像锁链,他身上没有锁链。”
“但我觉得他愿意背着锁链和我说话。”
她说。
“是的,他自愿背着锁链,受到束缚。”
卡莲说,“不过他随时可以放下又捡起来,面对我的时候,他经常干这种事。
有时候他把锁链放下去,对我展示他残酷的一面,有时候又背起来展示自己的爱和悲悯有多深重。
这才是最诡异的事情,你不觉得吗?就像他拿着一张面具随时穿戴似的,戴上面具就拥有了一些东西,放下面具又会把它们抛到一边。”
娜佳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用力捏紧,然后张开。
“我希望他放下面具的时候也能爱我。”
“他身边的人通常不会要这么多,”
卡莲说,“对一个神祇来说,能戴上面具演绎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不重要。”
娜佳摩擦着自己的爪尖,“我已经得到了世俗的爱和怜悯,所以我用不着再要更多了。”
“猫和狗吗”
卡莲琢磨着说,“好吧,很适合你,不过,这也没能让你满足吗?”
“我有作为生灵的部分,这里是满足了。”
娜佳把爪尖抵在自己手心,轻轻抓挠,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一起搏动,“但我还有作为破灭之神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