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我认为,只要握住不朽,就不会堕入神代,为此我愿意接受任何诅咒、任何罪孽,就为了能够逃离命运。”
“是你们的始祖让你看见了。”
娜佳说。
伊喀里斯将头垂得更低了,腰部弯得惊人,脸几乎要贴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让我们看见了我死后会发生的事情,他让我看见了我的族人如何被撕碎,被拆解,被其它更疯狂的灵魂榨取油脂,吮吸灵魂的血肉。
那是暴行,不可想象,那痛苦则是永恒,永远也没有尽头。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是始祖一直对我隐藏的东西。”
“但你的始祖只是从你年轻的时候截取了一端时光,然后就把你弃之不顾了。
他把他和野兽人纳乌佐格的灵魂塞到同一个躯体里,让他去杀死真正的伊喀里斯——那个更老的、也更疲惫的伊喀里斯。”
伊喀里斯抬起目光,微微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不出意外的疲惫。
“所有许诺的救赎都只是另一种诅咒,连我们始祖都是如此,又哪来的其它希望?”
那两条手臂看似完好,衣物遮蔽下的皮肤却在蜷曲发黑,伊丝黎能感觉得到。
他把双手合拢在他脸上时,他的脸都变得蜷曲发黑了。
他是个无名恶魔,只是他放不下的前生骄傲驱使他维持人类的姿态,一旦陷入崩溃,他就会展现出他该有的姿态——那些欲望和执念会在神代完全袒露,彻底扭曲一个灵魂生前的姿态。
他用双手抓住自己的脸时,伊丝黎感觉他那些修长的手指就像牢笼的铁栅栏,深深嵌进他的皮肤。
他则通过自己筑起的牢狱往外张望。
“但你看不到吗,伊喀里斯领主?看不到你心中涌现的记忆吗?即使你不想看到,你难道也听不见吗,伊喀里斯领主?”
“听见什么,野兽人?”
“听你身边那些幽魂,倾听他们的低诉声!
倾听他们对你诉说他们的孩子,还有族群的延续!
你真的听不见吗?还是你从未听过,你只是把你族人的灵魂留在身边抚慰你自己?!”
“容我说一句,这位领主。”
伊丝黎开口说,“你对生前种种遭遇执念太深了,深到连你族人的灵魂在说什么都听不见,那对你来说,它们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既然你不把他们当成同类,那对他们来说,你难道不是另一种死亡之后的永恒折磨。”
“我是折磨?”
伊喀里斯的眼睛骤然睁大到极限,瞳孔剧烈收缩。
看起来他有很多话想嘶吼,但他的喉咙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说不出话,兴许他的灵魂都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了。
娜佳低声叹息,“年老的你正为了自己的族人,为了你以后的族人,为了你的血脉能延续到无限遥远的时间而厮杀。
包括那些追随你的鬼魂,也都和你站在一起,对抗你始祖带来的邪秽。
然而死后的你却在神代继续折磨他们,这实在是很讽刺。”
“他们还在为我举剑?”
伊喀里斯开口,双手都用力攥住了台座边缘。
狼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领主。
他们在和你一起举剑,野兽人、法兰人、库纳人、精类、莫斯兰、还有从遥远土地飘洋过海的帝国人,所有的生灵都是。
我们想找出一条唯一的出路,因为除了这条路,已经没有其它路可走了。”
确实没有这样一条路,伊丝黎想道,这世界注定了要么重归虚无,要么永堕深渊。
除了这两条路,一切的命运都已在时间之初注定,正如一切灵魂在时间之初就已经堕入神代,承受磨灭之苦。
只要一个起源起源于阿纳力克,它就无力改变命运。
因此她这位塞萨尔叔叔才会在他的灵魂里培育后代,培育出了了她那三个表弟表妹。
不过伊丝黎认为,这话说了也没用,承受过神代的磨灭之苦,老伊喀里斯差不多已经疯了。
他的灵魂只是勉强维持了体面,到底有多勉强,距离彻底崩溃也只差了一线而已。
一声刺耳的呜咽从他喉中吐出。
虽说这边的伊喀里斯没和纳乌佐格合为一体,但他缩回台座深处的时候,他看着还是很像一只受惊的野兽。
狼女直视他的眼睛,“捧起你的族人吧,伊喀里斯领主,去听你从未倾听过的诉说,去听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又在说什么。
还是说,你要一直拒绝去听,拒绝去看?看看你自己,伊喀里斯,世界边缘的伊喀里斯领主是他族人最后的英雄,但在这里,你看着只让人感觉既苍老又可悲。”
“把你们的时间带走!
流逝的时间在这神代只能带来更多痛苦!”
娜佳舔了舔狼口,回望了一眼伊丝黎。
“不,领主,这里可不只有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