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忧心忡忡,亲爱的。”
戴安娜现身说。
“你也没什么不同。”
信使说。
听了这话,戴安娜只是眺望远方,沉默不语,似乎想要忽略她的回应。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头来,长发随着风雪四散飘舞。
她和多年以前完全不同了,属于人类的很多特质都不复存在,看着几乎是个行迹飘渺的林间妖灵。
“我的忧虑多是来自那些精类,毕竟我们的灵魂和意志相连。”
戴安娜柔声说,“它们心中有种种疑虑,流淌到我身上才能由我诉说。
长久以来,我替它们诉说,也替它们消解。
这样等到我们奔赴深渊的一刻,它们的灵魂就不会再有忧虑和疑问了。”
“奔赴深渊吗”
信使低声说道,她想到了很多事情,特别是塞萨尔当年的许多承诺。
关于他们自己的承诺,他都做到了。
空御升起,诸族并肩作战,光幕也守护着他们背后的土地。
然而关于深渊邪秽和破灭之神的承诺,大多都已化作空谈。
他们对自己的评估确实准确,对那些超越此世的力量的想象却远远不够。
这意味着一件事,她想道,为了达成最终的目的,他们要牺牲更多。
如今的战况固然惨烈,牺牲却还远远不够。
“从深渊邪秽现身之后,我就觉得我们要做出最坏的打算了。”
戴安娜接着说,“虽然当时我也没法看到今天,但看往日深渊侵袭的迹象,我也能猜出一些今天的状况了。”
就在信使和她对话时,更多邪秽正源源不断从南方深渊往外涌出。
深渊裂隙已经蔓延到她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从中涌出的邪秽残破不堪,动作也缓慢僵硬,能看出来,是刚从痛苦炼狱中走出的邪恶灵魂。
最初的折磨就像是洗礼,只要完成这场洗礼,邪秽就能从深渊裂隙爬出,开始为这世间带来诅咒。
她必须承认,这一幕壮观无比,却也有种难以言喻的悲惨。
刚被深渊俘获的时候,他们仍是受折磨的痛苦灵魂,但折磨越深,灵魂就越扭曲,曾经无法忍受的痛苦也会化作甘露,滋养他们的灵魂血肉。
每一次折磨和受折磨,他们都会觉得自己距离超越性的智识更近了。
但是,这路永远都走不到终点,就像他们的痛苦也永远都没有终点。
戴安娜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听着也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塞萨尔总是希望一切如他所愿,他确实这样坚持了许多年,完成了他绝大部分愿景。
但我们都看到了,他的意志和力量也有限度。
到了这种层面,破灭之神也好,深渊的侵袭也罢,都不可能像他当年所说那样了结了。”
“如果依文丝的事情顺利,也许凯尔塔斯可以弥补一些北方战场的困局。”
信使说。
“可以弥补,但靠他绝对不够。”
戴安娜同意说,“但换个思路,我们很难保证索莱尔可以面对北方所有破灭之神。
然而,有熔炉之主行走在世的化身相助,我们就能保证她不会落入下风了。”
“假如索莱尔愿意为我们拔剑的话。”
信使说。
“我们只能这么假设,如果天空之主不愿为我们而战,我们就只能找个体面的法子了结自己了。”
戴安娜叹气说。
听了这番话,信使也只能两手一展,表示她爱莫能助。
虽然她也经历了长久岁月,但她知道自己那点可怜的智慧只在凡世有用,上升到更高的层面上,他们这些起源于阿纳力克的灵魂只能随波逐流。
如今她站得安稳,是因为她站在塞萨尔筑起的堡垒上,没了这座堡垒,她可能已经和人讨论怎么了结自己了。
当然,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彻底归于虚无。
“那么,你能在深渊担负多少?”
信使问道。
“更多是想担负塞萨尔的意志。”
戴安娜说,“这是我无法抗拒的命运,和奔赴死亡区别不大,亲爱的。
至于我最后会如何担负他的意志,又要付出何等代价,才能让他在深渊面对那位神祇时保持完好,这就要等命运决定了。
毕竟,我已经看了他很久很久,——他的血肉,他的灵魂,还有他的意志。
所以我知道,早在很久以前,他的灵魂和意志就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破损了。”
“破损了吗”
信使抓住了她的说辞,“从何时?从你遇见他的时候?”
戴安娜朝她偏了偏头,似乎在揣摩这句话的含义。
“可以这么说,塞萨尔身上一直有种破碎感。
他总想补足自己,所以他会竭力抓住他身边的一切,为此,他也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