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亮终于看了刘震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不能算看。
但刘震的话忽然断了。
韩青山的手指不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钱亮脸上停了几秒。
“薛明的事,分门自有分寸。
你先回去。”
钱亮没有走。
“门主,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刘震和王虎对视了一眼。
王虎搓手指的动作停了,刘震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韩青山的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搁在账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青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那双浓长的眉毛压下来,眼角的皱纹比刚才深了几分——不是生气,是被一个不该问问题的人问了问题之后,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
钱亮没有退。
他站在桌前,精瘦的身子裹在深灰色夹克里,下巴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泛着暗色。
他的目光越过刘震和王虎,直直落在韩青山脸上。
“门主,血刀门有条规矩。
下层的门人可以挑战上层的门人,赢了就可以取而代之。”
他顿了顿,“我想挑战您。”
房间安静了。
刘震先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钱亮,像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嘴巴张着,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收了回去,又扯开。
“你?挑战门主?”
他把“你”
字咬得很重,重到那个字在空气里弹了一下。
王虎没说话,但他搓手指的动作停了。
手指僵在胸前,指尖对着指尖,像两根对不上的电线。
韩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钱亮。
那张国字脸上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看完了整场闹剧之后的疲惫。
他抬起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知道还来?”
“来。”
韩青山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他看了钱亮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像一盏灯灭了。
“钱亮,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十年。”
“二十年。”
韩青山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在品一杯放凉了的茶,“二十年,你在猛虎堂混成一个打杂的。
薛明当了堂主,你跟着他,鞍前马后。
现在薛明出了事,你来替他出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觉得,你替他出了这个头,他就能出来了?”
钱亮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道:
“门主,规矩就是规矩。
我按规矩来,您不能拒绝。”
刘震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像被掐断的鸡叫。
“规矩?你一个打杂的,跟门主讲规矩?”
他往前迈了一步,肩膀几乎撞到钱亮的胳膊,“你以为你是谁?吃了两天饱饭,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钱亮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还是落在韩青山脸上。
“门主,您接不接?”
韩青山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搭着,不急不缓。
“刘震。”
“门主。”
“你替我去。”
刘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钱亮一眼。
“走吧。
别在这儿碍门主的眼。”
钱亮没有动。
“我要挑战的是门主。”
刘震的脚步停了。
他慢慢转回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但眼底已经没了笑意。
“你以为你是谁?”
韩青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钱亮,分门的规矩,你挑战我,要先过我身边的人。
这是规矩。”
钱亮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
大堂比刚才安静了。
不知道谁把消息传了出去,几十号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挤在大堂两侧,靠着墙,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有人抱着膀子,有人双手插兜,还有人叼着烟,烟头的红光在人群里一明一灭。
“那不是猛虎堂的钱亮吗?”
“他怎么来了?”
“听说要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