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到几乎听不见。
“什么?”
“桃花糕!”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赌气。
“小鹿以前做过一次给我吃的,外门弟子做的,很粗糙,糖放多了齁得慌……但是很好吃。”
“好。”
云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莫灵儿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
坐在石头上没有动。
手指从青石的裂纹上松开了。
指甲的边缘被石头磨出了一点小小的毛刺。
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黑了。
第三天的夜里。
逃亡第二十七天,亥时。
营地安静下来了。
大部分人已经回了帐篷,篝火压到了最低亮度只留一团暗红的余烬,远处值夜的红莲靠在松树上闭目养神——化神巅峰不需要太多睡眠,半梦半醒之间灵觉依然覆盖全场。
莫灵儿睡不着。
躺在行军铺上翻了七八个身,灰蓝色的短衫在翻身的动作中被带到了腰以上,露出了一截白皙平坦的小腹和那条藏青色长裤的裤腰——铺上的薄毯滑到了腰侧,但夜里的寒气没有让那副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
不冷。
是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种灼烧的感觉说不清楚——不是疼,不是难受,是一种比疼和难受更深层的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面翻搅。
三天了。
在营地里待了三天了。
没有人虐待。
没有人审讯。
魅影给了衣服。
东方灵儿拉着看了两天阵纹,聊天的时候会塞过来一块灵兽肉脯说:“吃呀吃呀你太瘦了。”
苏清月清醒的时候叫:“灵儿丫头过来坐,”
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但语气温和得像一个正常的长辈。
而云逸——
每天一刻钟。
不多不少。
问的问题从来不是“你父亲的实力布局”
“魔宗的防御体系”
“莫渊闭关的具体位置”
——虽然这些问题才是一个正道弟子面对魔宗圣女时最应该问的。
问的是“你修什么功法”
、“你想做什么”
、“你小时候有没有朋友”
、“你最喜欢吃什么”
。
像是在和一个人说话。
不是和一个俘虏说话、不是和一枚棋子说话、不是和一个身份标签说话。
是和一个叫“莫灵儿”
的人说话。
——桃花糕。
为什么把那个答案说出来的时候,喉咙会那么酸?
不就是一块破糕吗。
小鹿做的。
很粗糙。
糖放多了齁得慌。
但那是唯一一次有人亲手做了什么东西专门给“莫灵儿”
吃。
不是因为身份。
不是因为功体。
不是因为圣女的头衔。
只是因为……
“灵儿灵儿你今天吃什么了?”
小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然后被另一个声音盖了过去——
“弱者的命不值得浪费你的膝盖。”
莫灵儿猛地坐了起来。
呼吸急促。
帐篷里很暗,只有帐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了膝盖上面。
灰蓝色的短衫被坐起的动作带得更皱了,领口歪到了一侧,露出了半截锁骨和肩膀——月光落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面,把细细的荆棘划痕照得格外清晰。
眼眶很热。
不行。
不能哭。
在魔宗里面,哭是最让人看不起的行为——父亲说过,“眼泪是弱者的武器,也是弱者的烙印。”
小时候摔倒了哭,父亲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转过身走掉了。
从那以后就没有哭过。
二十年没有哭过。
但今天——
胸腔里面那团烧了一整天的东西在往上顶,从胃里翻到了喉咙,从喉咙涌到了鼻腔,酸得整个面部都在抽搐。
莫灵儿掀开帐帘钻了出去。
快步走到了营地边缘的那块大青石旁边——白天和云逸说话的那块。
月光很亮。
北荒山谷的月亮大得不像话,银白色的光洒在溪面上碎成了一片细碎的银鳞,溪水声哗哗地响着,能盖过大部分声音。
坐在了石头上。
抱着膝盖。
把脸埋进了膝弯里。
没有声音。
肩膀在抖。
月光从上方照下来,把那副蜷缩在大青石上的小小身影勾勒出了一个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