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正中,赫然立着一个灵位。
上面刻着的名字,正是他的老东家,陈文轩。
苏清宴走上前,对着那冰冷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叁拜。起身时,一位中年妇人从内堂走了出来,看到他,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陈彦鸿的妻子。
“师……师父?”她声音发颤,紧接着便转身朝内院大喊,“当家的,你快出来!快看谁回来了!”
片刻,陈彦鸿快步走出,当他看到苏清宴那张熟悉而又憔悴的面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父!您……您没死?您怎么回来了!”陈彦鸿的惊讶溢于言表。
“这些年,我被金人俘虏至上京会寧府,照料徽钦二帝。”苏清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爹他……是怎么回事?”
“哎呀,师父您能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徒儿可想死您了!”陈彦鸿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急忙上前搀扶,“这么多年,您受苦了!快,快请坐,请坐!”
苏清宴没有坐下,目光如炬,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又问:“你弟弟彦泽呢?还有彦康、彦如他们呢?”
听到这几个名字,陈彦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开始闪躲。
看着他这副神情,苏清宴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他太瞭解自己这个大徒弟的性子了。
“这个……师父,您刚回来,一路辛苦,先歇歇,先歇歇。”陈彦鸿支支吾吾,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呀,我忽然想起还有一笔急账要去对,您先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罢,也不等苏清宴回应,便匆匆打了个招呼,快步离去。
苏清宴在厅中静坐,等了许久,既不见陈彦鸿返回,也不见王雨柔的身影。他没有再打招呼,起身,沉默地离开了陈府。
在他走后不久,陈彦鸿从后门闪身进入,他妻子迎上来,低声问道:“你怎么不把实情告诉师父?”
陈彦鸿脸色发白,压着嗓子道:“告诉他?告诉他彦泽和彦康是被我……我联合金人抓走的,他还不当场杀了我?我能打得过他吗!”
……
离开陈府,苏清宴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寄託在了他当年亲手创立的药堂——承和堂。
他走在汴梁中心那条最熟悉的街道上,当“承和堂”叁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人影绰绰,彷彿时光倒流。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街坊病患,他们笑着与自己打招呼,堂内他的几个徒弟正忙碌地抓药、问诊,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然而,幻象只是一瞬。
“那不是苏清宴吗?”
“那个大汉奸!他还有脸回来!”
一声怒喝打破了药堂的平静。一个正在喝茶的老者猛地站起,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朝苏清宴砸了过来!
“啪!”
茶杯在他脚边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溼了他的袍角。
这彷彿是一个信号。顷刻间,药堂内外的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卖国贼!”
“当初在太原,就是他不开城门投降,害死了多少弟兄!”
“他在金国当大官,享尽荣华富贵,现在回来做什么!”
凳子、杂物、烂菜叶,雨点般地向他砸来。苏清宴没有躲,也没有运功抵挡,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曾经被他救治过的人们,用最恶毒的言语和最粗暴的动作,将他淹没。
“都住手!”
一声暴喝,一个身影从药堂内衝出,将苏清宴死死护在身后。正是他的徒弟,名融。
名融将苏清宴拉入后院,随即转身对着外面愤怒的人羣连连作揖,让他们先行散去,改日再来。说完,他立刻关上了承和堂厚重的店门,将所有的喧嚣与谩骂隔绝在外。
后院,名融转过身,看着满身狼藉的师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师父!您……您总算回来了!您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徒儿可想死您了!”
苏清宴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步入而立之年,鬓角竟已生出些许白发的徒弟,心中五味杂陈。他扶起名融,声音沙哑地问:“名融,刚纔……是怎么回事?”
名融擦去泪水,哽咽道:“师父,自您出征之后,朝廷从金国赎回了一些大臣。他们……他们都说,说您当年在太原,根本就没怎么打,就为了荣华富贵,开城投降了金军,还在金国那边做了大官……”
听到这些话,一股焚心般的怒火在苏清宴胸中燃起,却又被他死死压下,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他正等着名融继续说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后院门口。
是王雨柔。
她看着苏清宴,苏清宴也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彷彿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王雨柔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承闻……你回来了。这些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