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秦琳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事,竟斯也很担心你。”
父亲的话语里听不出喜怒,太过平淡,项心河伸手稍稍摸了下膝盖上粗糙的纱布,“嗯,抱歉,让他们担心了。”
有些事不该在外面说,但是回酒店更没有机会,项为垣紧绷的面容溃败起来,额角隐忍的青筋有些凸起,他站在项心河面前,那张酷似早已去世前妻的脸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爸爸,你想说什么?”
项心河抬起头,纯黑色的瞳孔里印着走廊细碎的光,他眼睛眨都不眨,声音也很轻:“是权潭哥告诉你我出事的吗?”
心里难免觉得愧疚。“我没事,只是想出去拍点照片。”
他以为项为垣会指责他,会对他发脾气,然而持久的沉默过后,儿童手表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音让他觉得周身空气都在静止,他听见项为垣说:“从汀沙洲岛回家后,你不要去权潭那里上班了。”
项心河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件事,觉得很莫名,“为什么?”
“你要什么理由?”项为垣的脸色看上去不近人情到冷漠,“你不是本来就不想去?”
“话是这么说,可我已经做了有段时间,而且爸爸,是你让我去的。”
项心河每叫他一次爸爸,他都会回忆起项竟斯四岁生日那天,捧着坏掉的相机,满脸眼泪,喉咙嘶哑地跟他吵架。
他说自己没有错,他说不会道歉,他说该道歉的是自己,把他妈妈忘了。
“爸爸。”
“你刚刚在便利店门口做什么?”
项心河一愣,心脏皱紧,哑着嗓子有些失声,项为垣彻底压不住火,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指着他的鼻子,“那个人是陈朝宁,我没记错是权潭的表弟,你丢不丢人,大晚上跑出去跟他在一块儿。”
他甚至说不出接吻两个字。
项心河放在腿上的手略微僵硬,但面上没什么波动,看上去依旧很单纯。
“为什么丢人?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喜欢男人的。”
“很早是多少年以前了?”项为垣克制住脾气,“我当你不懂事瞎说,来汀沙洲岛之前,你是不是告诉秦琳了。”
指甲戳在柔软的掌心里,钝钝的,好像是有这回事,项心河点头,想起来了,“嗯,她问我什么时候交个女朋友,我就顺口跟她说了。”
“你跟陈朝宁,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他用了搞这个字,项心河不喜欢,甚至感到恶心。
“我跟他没有”
“以前你年纪小,我当你没说过,现在你二十三岁了,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不懂吗?”
项心河不明白,“我没有二十三岁,我今年就只有十九岁。”
项为垣被他这句气得不轻,瞳孔都在震,项心河依旧维持着坐姿,神色坦然道:“为什么生气?妈妈就不会生气。”
“你别给我提她!”
猛然打断的语气像是碎裂的玻璃,项心河一踩全是血印。
“就是她太宠你,什么都依你,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幼稚、执拗,不听话。”
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烈,项为垣闭上眼吸口气,攥着拳头压制住颤抖,“先回酒店。”
“不要。”
项心河直直看向他,毫不退缩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丝害怕跟紧张。
“是因为我受伤了,陈朝宁才会帮我,我也没有跟他搞在一起,爸爸你好像不知道,我很早就在他公司上班了,住院之前才辞职的。”
项为垣不可置信地看他,“所以你才要搬出去。”
“我不记得了。”
他早就忘了,但是当初搬出去的理由绝对不可能是项为垣说的这样,他的父亲认为他喜欢男人是不懂事,也不知道他失忆之前为了追陈朝宁跑到人公司上班。
项心河扶着椅子边缘站起身,挎包里的相机很沉,压着他肩膀,说道:“爸爸,你应该跟我道歉,你不该这样说我,也不该这样说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