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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2 / 2)

地沾污衣摆、不尊圣驾,他们将衣摆高高束起,露出已然半湿却因天寒冻得坚硬的膝裤。

张廷瑜摇头,“如咱们…家中有马车还罢,若住得偏远,平日靠老驴、赁车出行的,可是折腾。”

他晓得这些,只因不久前,也是其中的一员。

而如他们这般拼命考过科举,却又在大都困窘的,不知还有多少。

荣龄随他望去——那些人影如一只只微小的蝼蚁,挣扎着前行在帝国投下的阴影中。他们中的大部分,怀抱“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赤忱,渴望经过日久的忍耐,终能在黑暗中散出自己的微光。

而非这般,因一位名将归来,劳心费力只为当一曲君臣相得的背景。

但这样的高调、独一无二,正是如今的赵文越想要的。

自然,他曾经不这样。

荣龄虽与他接触不多,但自荣信口中,自荣宗阙一日不停的吹嘘中,她也对这位凉州军主将有些模糊的记忆。

大梁方立国,建平帝褪去动不动就亲征的意气,将更多精力投向治世。自那时起,军中以南漳王荣信为尊,怯薛大将木华赤次之,赵文越则列第三位。

赵文越留给世人的印象只四个字——兵者,诡道。

荣信曾抱着奶团子一般的荣龄,感叹道:“大梁马上夺江山,名将辈出。一个木华赤若关云长,百里伏沙救主。一个赵文越则像曹孟德,决绝、狠诈,乃乱世能臣…”

而关云长与曹孟德,终归是一者忠义、一者奸臣。

那时的荣龄懵懂,只辨出一个关云长。小丫头比出手拿长刀的架势,嘴中呼呼喝喝,“吃我一记青龙偃月刀!”

荣信失笑,赤手与她对招,“父王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只需安心长大,其余的都有父王。”

而如今,木华赤因遭分权郁郁而终,南漳王荣信则于八年前战死,埋骨扶风岭。只那位肖曹孟德的乱世枭雄尚存于世。

待坐稳军中头把交椅,赵文越曾满面不屑地亲信道:“若曹孟德又如何?曹孟德的魏国可撑到了关云长的蜀、周公瑾的吴灭亡!”

也自那时起,军中关于荣信的印记在一君一臣各有算计的配合中,一日日淡去。

荣龄得知此事时已在南漳。

她的惊异另有他因——荣信私底的闲话在何时泄露?

而更令荣龄对赵文越生出警惕的,是木华赤与荣信的死,都或多或少,与他有关。

木华赤因再娶赵氏女松了戒备,最终失去对四方四卫的控制。郁郁不得志几年,这位铁骨铮铮的当世名将选择自孤山一跃而下。

至于荣信…

荣龄再呼出一口气——南漳一战中,赵文越是否清白,便更难说。

她记得,建平五年,蜀中叛乱。

南漳王荣信与凉州军主将自南北二路引兵,夹击乱军。

可待蜀中平定,南境又燃烽烟。

密报中道,因见南漳三卫倾巢而动,前元想作黄雀,趁机夺回南漳这一战略要地。

于是,三万前元军不知自何处得知一条深山老林中的密道,绕过几道守军,直抵南漳城外。

刚获蜀中大胜的荣信即刻点出二万精兵,翻山越岭往南境而去。

因担心疲军作战吃亏,他还命凉州军休整一日,随剩余南漳三卫一同回转。

但正是当下这瞧不出毛病的安排,要了荣信的性命。

自蜀中至南漳需过盐津古道,至昭通,再过会泽入曲靖,而曲靖至南漳有两条路,一者在南,为陆良大道,需二日行程,一者在北,自嵩冥山中穿过,虽路途难走些,但若紧着脚程,翌日便能至南漳。

变故便出在最末一程。

许是为尽快抵达南漳,荣信选了嵩冥山一线。可前元军像是料定他们会自此而过,因而集全军之力埋伏于此。

那夜,四月的南漳下了一场这一时节罕见的暴雨。

雨幕罩在嵩冥山最深处的扶风岭中,将此地变作血泊地狱。

事后查出,曾有一队斥候突围而出,去往来时方向寻找援军。

可当九死一生、仅余的一位斥候抵达援军大帐时,他只来得及禀句“王爷遭袭,快去救。”就因失血过多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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