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是不想吗?不是,是去不起。她为什么不学吉他?是不想吗?不是,是家里揭不开锅。”笑叹:“何不食肉糜……”
女孩低着头:“可是那要怎么办呢?我是真的想帮她……”
虞择一说:“你没有办法,你也帮不了她。每个人啊,生下来就有自己的人生要瞎忙活,你就让她忙活去吧。你自己也少不了要忙活。”
“每个人都只能顾自己的人生吗?”
“是。”
“一点儿帮不了吗?”
“是。”
“那如果我就是特别想帮呢?”
“你帮不了。”虞择一说,“就拿她上学来说,你想帮,可以啊,让你家里出钱,送她去你们学校。学吉他,可以啊,让你家里出钱,送她去学。学完之后呢?还是要回到鹤县。你能帮她一时,能帮她一辈子吗?她平白受你恩惠,她心里又要怎么过这道坎呢?如果她真的想让你帮,她早就和你提了。你要认清楚,任何人,都没办法插手别人的人生。你能做的,就是即便一别经年渐行渐远,还待她像最初的朋友。”
“可我就是想帮……”女孩的话里甚至有些任性,“我就是看到了就想帮,我不想管以后,我就想做我能做的事。我回去就问我妈要钱。”
虞择一勾唇,叹气。
将遴问:“后来呢?”
“后来?爹妈赚的也是辛苦钱,自己不舍得穿名牌,给孩子买,勒着裤腰才给她照顾得像小千金一样,怎么可能养别人家孩子。当然吹了。”虞择一说,“她来找我抱怨,我就说,帮人,也要用自己的能力帮,所以努力长大吧。”
“她家里再不景气,也比村里的有钱多了,做什么的?这么多年了,她现在应该也继承家里生意了吧?”
虞择一听了,沉默。
火锅店里一片喧闹,鱼肉飘香,面前的鸳鸯锅里咕嘟咕嘟翻滚沸腾。他用筷子拨了拨,夹起一片娃娃菜,安安静静蘸油碟吃了,说:“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前年冬天。后来开春了才知道,她见义勇为,走夜路的时候为了救一个被骚扰的女孩,拼命护着,被歹徒失手捅死了。而她原本,只是想绕道去帮她爸买盒烟。”
“……她多大?”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十七。走的时候,才二十一岁。”
虞择一说:“于飞把酒吧卖了,换了老板,我就辞职了。临走之前,我把板子上跟她的合影摘下来,放进钱包一起带走了。”
说着,他又打开钱夹,把那张照片递到将遴手里。
接过,小小的一张,两个笑脸。
虞择一说:“我和她应该算不上朋友。她总来找我聊天,但我没有那么喜欢和她说话,因为她的问题里,总是透着一股子异于常人的天真。后来她走了,我才意识到……那可能只是一种,小气的嫉妒。小气地嫉妒她有资本天真,却忽略了天真之下,她本身所具有的纯粹的勇敢。”
将遴摩挲着相片,看着上面的少女,更是看着上面的少年。原来他在我现在的年纪,是这个样子的。
明明较现在只年轻几岁,神态间却乖张肆意,张扬狷狂,掩也掩不住,是肉眼可见的“年轻”。
二十三,和二十九,真的差那么多吗?
人是由经历组成的,堆砌的成长,填满了年龄。现在的虞择一,是由怎样的一砖一瓦筑就的呢?六年岁月,给了他什么?让他现在这么的……这么的……“熬”得慌。人生失落。
将遴未可知。
但他想起了很多事,关于现在的虞择一的事。桩桩件件,都透着四个字:我怕后悔。
尤其是,那杯日落大道。
好像看着橙红色的日头浮在泡影里,眼见着它注定要坠落,熄灭,就拼命想抓住点东西,那些金灿灿的记忆。
——如果她明天就死了呢?
原来是这个意思。
——到我这是调戏,到姑娘那就是性骚扰。这个世界上,非得所有人只要嘴欠就会挨揍,流氓才会老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