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起她的长发, 窗帘略过她的肩膀,她好像感觉不到冷, 又或者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而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让她自己冷静下来。
商今樾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冷静,那是写在她骨子裏的程序。
她直直的望着温幼晴,接着就听到自己的这幅躯壳发出了声音:“幼晴,接下来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去公司了,集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温幼晴看着冷静到可怕的商今樾,忙点头:“你放心,这边的事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寿山的那块地你……”
“你到现在还在想你的破公司!”
商今樾感觉自己唇瓣拨动,机械的要把一些事情叮嘱给温幼晴。
可接着就是一个靠枕朝她砸过来,给她迎头痛击,怒斥着她此刻冷漠的表现。
冯新阳只觉得自己刚刚对商今樾的心软可笑。
她彻底冷静不下来,扯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商今樾:“时岫就是为了你这个破公司,一直等一直等!”
“商今樾,你有没有一点人性啊!她是你的妻子啊!你能不能哪怕一次,把她放在第一位啊!”
这房子太空,冯新阳的质问一声声回荡在客厅裏。
商今樾愣住,她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身体重新浮现出疼痛,难以遏制,像是要剜开她的胸膛。
湿冷的眼泪划过她的眼尾,迎着风消失在发间。
明明枪口抵在时岫身上,却是要把商今樾击穿。
“你爱她吗?你真的爱她吗?你刚刚那副泪流满面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啊!”
“我拜托你,真的不爱了就放时岫走吧,别拿她当你做戏的道具!”
“就是作戏能不能也做全套啊,你既然已经要做深情了,这些破事麻烦在我不在的时候跟你的情人商量行不行!”
冯新阳声音一声大似一声,简直要把整个屋子填满。
温幼晴在一旁听着,忙摇头解释:“新阳,我跟小樾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我还真看不出来呢。”冯新阳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温幼晴。
“我还以为看到时姐写的离婚协议,你们会很开心呢。”
她悲痛也愤怒,情绪到达了顶端。
就算是她知道这件事跟温幼晴没关系,她的情绪也已经把这个过来解释的人纳入了她的攻击目标。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时岫的吗?你知道多少人盼着商今樾跟时岫离婚,和你在一起吗?”
“那都是谣言,我跟小樾都没有承认……”
“的确,你们谁都没承认大家猜测的事情,你们拍拍屁股去国外了,一呆三年,国内流言四起,等你们主动一个澄清得有多金贵啊!”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国内会是这样。”
“是啊,你们在国外多快活呢,而且温小姐,我也接不起你这声道歉。”
面对冯新阳的反驳,温幼晴的每一句解释都显得格外苍白。
而冯新阳盯着温幼晴,说着说着泪水就控制不住,情绪崩溃:“真觉得对不起,那就去跟时岫说啊!让时岫听到啊!你能吗……你能吗?!”
那可是她在初中就认识的朋友。
她陪在时岫身边的日子比时岫那个所谓的妻子还要长,也更看到了她这些年经历的流言蜚语。
所以冯新阳说的,完全是时岫的遭遇,也完全是那时的时岫想问的。
时岫站在三人之外,静静的听着这一切,空鼓的心裏传来阵阵痛苦。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感受了。
而这种她慢慢要忘记的感觉,是过去的她不甘的吶喊。
她又一次看向商今樾,想看此刻的商今樾是什么反应。
而商今樾依旧面无表情,很难有人从她脸上看到有什么痛苦。
只是她的眼睛不断被水雾蒙住,失控的泪腺好像是她这具身体唯一的情绪宣洩口。
没人能看到她眼底压抑的痛苦,一场剧烈的风暴正悄无声息的在她的身体掀起。
争吵。
因为她而产生的争吵。
她又做错了。
她又害了别人。
窗外雪花纷纷,像是一场凝结的雨。
商今樾穿过冯新阳的质问,看到了温幼晴难过的神色。
她惊惧,手指很用力的扣进掌心,要掐出血来。
商今樾下意识回望,去寻找那个将她从梦魇中抽离出来的人。
可她忘了,这个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人已经不在了。
泪水在这天成了最廉价的东西,一颗一颗的沿着商今樾的眼眶流出来,不值钱的往下掉,砸满了她脚下的地毯。
时岫站在商今樾跟前,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现在的她不会因为“温幼晴”三个字应激,也知道商今樾的心悸并不是因为温幼晴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