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太难,戴上虚伪的假面亦是难上加难。
舒律娅的脚告诉她,她真的非常想走。她的人却被锁住了,屈服于日日夜夜压迫着她的伊尔迷大少爷的威严之下。
偶尔舒律娅会认为,伊尔迷大少爷在她身上用念钉扎出的伤口,暗地里曾偷偷地穿过了某种透明的可牵引的丝线。
她的思想、躯壳、灵魂,逐渐被束缚,丝线搭在伊尔迷大少爷十根手指头上,日久天长,她成了他掌心下可按照他的意愿任意摆弄出各种姿势的布偶。
潜移默化的改变,让她既惊慌又恐惧,时常担忧自己变得不再像自己,逐步沦为一具失去个人想法的空壳,担任一只只会唯命是从的傀儡。
这样的担忧……她该怎么向旁人道?
文字、话语的描述终归有限,便是自始至终,耐心十足地倾听着她的烦恼的杀手先生,恐怕也未必能领会她的惊惧和无助的万分之一。
只有真的站在她目前的位置,落入跟她相同的处境,与她一样举目无亲,追溯无门,前进无路,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才能稍微体验到她的绝望。
“一周后我会回到艺术之都。”
手机那头的声音游刃有余地谈论着,和杀手先生一直以来留给她的印象一直。极其简练、理智,冷静到有些冷酷的地步。
“如果世末小姐认可这个计划,那么请想尽办法托住揍敌客家族的那位大少爷,好让你们顺利地待到那个时候。”
平静地陈述着的杀手先生,似乎他描述的不是在分外护短、控制欲强盛的揍敌客家族手下抢人,而是在讨论哪家超市的时蔬新鲜,可以适当地买一买的情况。
“世末小姐,你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去考虑。”
第153章
生菜无味,形同鸡肋。
把它放进冰箱急冻,能够有效达成延缓生菜的寿命。可拿出来使用时,暴露在空气里的蔬菜会以比放进去前快好几倍的速度萎缩流汁,没几分钟就乌糟糟的,丑得不堪入目。
杀手先生用此来形容伊尔迷与她的关系。
舒律娅听不懂,“所以,我是生菜?”
“不,你是冰箱。”枯枯戮山那位大少爷,只要失去她一次,就会坏得更厉害。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在意的人来说,分分秒秒全是煎熬。对不在意的人来说,和往常度过的日子没有什么两样。
心事重重的夜晚,总是多梦。人要如何明确现实与梦境,而不是没辨别出这是一出崭新的骗局。
父母外出的留守儿童,被奶奶带大,老师赠送的玩偶被年长者扔在脚下踩踏。双拳难敌四手,在嘲笑声中抱着自己的玩偶,整晚抱着老人的胳膊不撒手。
因玩乐碍了家长,被拿皮带抽得全身冒血丝,此后养成了娴静的性子,成为大人眼里舒心的乖孩子。父母给的承诺往往不会实行,倘使追问会被谴责不顾虑他们艰辛。
失望的次数屡次累积,信任的天平也塌落无疑。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他人的许诺抱有期待。
因为心疼感冒的老师,拿出自己也舍不得吃的糖果,被嘲讽是为了谄媚博取声名。此后谨记听话是良药,沉默能换金,等终于封闭了内心,又遭遇新的质疑。
——太自私、太冷漠,不关心、不在意。
做什么都不对,说什么也不行。再拼命,获得的也只有否定。于是在连死亡的概念也混淆不清的年纪,先一步学着践行。
以为洗发水喝下去就会死,咽了几口苦涩到要命。书写的遗书被人翻出来遭人嘲笑,磕磕碰碰地长大,唯有想死的念想如影随形。
等到少年时,与个头一同长大的世界,动荡得好似每天都在爆发区域大战。
饭桌上的剩饭剩菜,这顿吃不完,下顿吃,今天吃不完,明天吃,会在桌子上摆上一整周,像屋内永不止歇的争吵。
因为能吃苦,所以总有苦头吃。成年人与成年人吵,小孩子同小孩子吵,互相抱怨,相互亏欠,双方互为累赘,如同争相上岸又会被其他人拖下水的替死鬼。
狭隘的厅室转个身都能撞到家具,却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嘴。一字一句变作尖利的匕首,一道道精准地戳中至亲的心口。
血浓于水,埋汰怨怼。
学校与家庭明显割据,青春与残酷分庭抗礼。浓烈的自卑呼唤来了自负,一旦要翘尾巴就会被重重地踩上好几脚。
明明同为学生,看着朝夕相处的同学,却不明白为何他们能够那样开心,整日都过得无忧无虑,在心里默默计划了数种自杀方案,一一失败。
长大了莫非就能好过得多,行至成人,吃尽苦楚,甘甜稀缺。
在每个细心布置却功亏一篑的夜晚,应该是要想些什么,但由于崩溃的次数过多,叫每根传达感受的神经都麻痹,连思考的本身也变得迟钝。
无数次地想,假如能遇到童年的自己,那个不知人世险恶,连赴死也能毅然决然的孩子,是得带她去吃遍美味佳肴,纵情玩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