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推她下楼,一了百了。
不要来。
不要来未来。
这不是你期许的未来。
睡觉抽搐塌陷了第一层梦境,倒挂在她窗户前的少年,眉眼弯弯,说话的尾音都在飘。“喝下这瓶洗发水会不会死掉呢~~”
“不行的,首先会因为太过难喝,勉强自己也喝不下一罐。竭力咽下去也会被送去洗胃,抢救过来受苦的只有自己。”女生推开窗棂,拉了日常寻死的黑手党干员一把,将人带进屋子。
她拿走太宰治手中摇晃均匀,还时不时冒着不详泡泡的洗发水,疑心他是不是附加了什么不妙的气体。她拿纸巾抹掉他脸颊沾着的泡沫,劝诫太宰老师还是试着找点别的更舒适的离开人世的方式。
说话的女生收拢家庭教师的衣领,开始解套住太宰老师脖子的粗麻绳。“有哪里不舒服吗?有的话要记得告诉我。”
“倒挂后好像有点脑充血——这不重要。”太宰治兴高采烈地介绍他的上吊工具,“我的新型领带,潮流吧。”
“太宰老师的审美超凡脱俗,恕学生难以领会。”女生牵着他就要入座。“头晕的话我们坐着解绳子吧。”
“没关系的。”太宰治反手将人拉起来,“自杀还真是门难以钻研透顶的学问。”
是啊,毕竟研究成功的大多数去阎王殿报告了。世初淳丢弃了散开了的绳索。
黑手党干员揽着女生的肩,作交谊舞状,把学生绕了几圈,就悻悻然收了手。
他这位学生抗性大,这项技能并不能顺利使她晕眩,是故再接再厉,托着她的腰下压,自己也躬下身去,“好难啊。”
“嗯。”女生点头,“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是艰难的。”并不是谁人说的,寻死比生存更简易。
“生活的底色是苦涩的,所谓的圆满只是稍纵即逝的泡沫,梦幻而易碎。我诚挚地邀请美丽的世初小姐同我一起殉情,我相信那必定会是一场非常、非常美妙的旅途。”
世初淳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提交的答卷始终如一,太宰老师您会完整地检阅到的。”
场景在此时发生变化,女生坐在书房里,正对面是捧着书稿的红发青年。
他问,单就故事而言,结局喜欢和美的大团圆还是悲剧?
大团圆使人身心舒畅,悲剧则会牵肠挂肚,她两种都能接受。
有的人生活已然过得十分苦涩,就想看点甜滋滋的乐呵乐呵;有的人急需悲情来痛快地宣泄郁闷,双方没有对错,只有喜好偏移。
“再者说,难不成我选哪一方,父亲就会倾向哪个方向?”
“不会。”红发青年执着的钢笔停住,回答倒是很诚实。
场景再度发生改变,哄睡两个儿子的织田作之助,从卧室走出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与女儿并坐。
他偏头,咬下孩子手指捻着的酷薯,女生的指甲修剪成圆滑的形状,盖着底部粉色的肉。柔软的指腹套着层薄薄的透明一次性手套,他略一低头,瞥见女儿难得的零件卡壳了的模样。
少女双颊微微发烫,与之并起的,是屋外筛进来的明媚日光。而这一切能逼退盛夏酷暑的热意,都叫她的监护人织田作之助一头醒目的红发压了下去。
耀眼、鲜亮得几乎要灼痛她的心脏。
久久地眺望发光发热的太阳,再别开眼就会觉着四周皆为昏暗。被白昼无孔不入的温暖拥抱过,就能体会到夜晚的到来如此地寒凉。
“打击这么大吗?”
织田作之助两指贴在女儿的手腕上压住,顺着青筋的走势剥离那层塑料薄膜。
一次性手套被缓缓地扯开,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干燥的、能覆盖孩子整个手掌的纹路。两者相交间,叠加之时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脉搏。
“是我的错。”
“我想起来了。”出神的少女喃喃自语,“这就是……失败者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