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奴隶见待,登时命我充他家中一个会计。我感激她这情义,又因为有此机会,就想寻探你一个下落,便将母女二人被拐情节,一一告诉康瓦。康瓦素性慈祥,听我这话,便很替我扼腕,允着我派人四下寻访。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年头,有人传说美国波爱都司有一个音乐会,会里有一个中国女娃,名噪全国。我意中便猜到是你,向康瓦请了假,追踪至波爱都司。谁知迟得一日,这音乐会又迁移向别处去了,还有人说是已经到了中国上海。如今想起来一点不错,那音乐会会长,不是你刚才告诉我的摩利福尔西是谁呢?回到纽约,康瓦夫人殷殷相劝,说:‘既得了女公子的消息,便不必过于焦急,留着缓缓寻访罢。’但是当时只知道这女娃叫作芙西,却不是叫娉娉。”
娉娉笑道:“当初在美国,所以用的美国之字,拼这芙西两字。后来遄返故乡,这芙西两字不合用,于是改作娉娉。无怪母亲适才听见我说这名字的时候,很有些诧异呢。照母亲所说,这康瓦夫人真是母亲救主,儿此次到了美国,倒要重重拜谢这康瓦夫人呢。”她母亲又长叹道:“咳!康瓦夫人如今已化为异物了。夫人一直活到七十八岁,临终前几天,她将自己家产折成三股。夫人并无子女,只有一个族侄,叫作梅礼福特,年纪很轻,为人极其诚朴可爱,夫人生前就很钟爱他,命他承受了一股遗产。其余两股,一股归我,一股又给社会上做慈善事业。当时经律师画押,我又推辞不得。尤奇的是那梅札福特视我如母,虽承受了这股遗产,凡有事件,总须禀我的命而行。”他母亲说到此,又用手指捏着说道:“梅礼福特今年已是二十一岁的人了,大你五岁。我儿你在中国,这婚事可曾定了不曾。”
娉娉听见他母亲问这一句,不免将个头深深垂下,一不发。转是阿魔在旁边笑道:“夫人,我们小姐至今尚未缔婚呢。夫人适才讲的这梅礼公子,何不就将小姐……”娉娉此时将一双凤眼向阿魔瞟得一瞟,微微含有怒意。吓得阿魔只说了半句,那半句又咽住了。她母亲见此情形,不禁笑一笑,说道:“这又做什么害羞呢?我虽然侨居外国,也打听得我们中国近来也要改革政体,讲究一个立宪,怕男女的婚姻,不从此自由起来。况且此次我将你携带到纽约,尤其不可装着那小家样子,羞羞缩缩似的。儿呀,你母亲当日就因为这婚姻上不能自由,历尽了许多酸楚,我总不忍心再叫你们堕此恶劫。阿魔讲的话,也很有点意思。只是一时也不能替你们决断,只好放着随后再议罢。”
她母亲又询问着母家家世,娉娉少不得将外祖去世的话,告诉了她。她母亲不禁洒了无限眼泪。娉娉又说有个表兄,如今栖迟汉口,他的宗旨,主张激烈一派,不久定有一番举动。她母亲叹道:“此等人物,像外国是常常有的,并不足为奇。但不知中国人民程度如何?万一做了政治犯,生命上毕竟有无危险?虽说世界潮流,主张民族主义,不主张家族主义,然而你外祖父只有此一脉,也未可轻蹈不测。”又笑道:“为国家出力,第一要紧的是金钱。我想中国财匮民穷,便是高揭义旗,少不得要有一笔资财为其后盾。筠儿万一经济缺乏,你将来倒是寄封函札给他,我这里多的没有,至于几十万金,却可少助他一臂。我儿你要知道,像我们这种人,虽是托迹异邦,其盼望祖国富强之心,似乎较之内地人民,热度还觉得高些。”
娉娉听她母亲这一番侃侃正论,忽地离开酒席,出了座位,在她母亲膝前深深跪下去,拜了几拜。她母亲忙将她扶起,笑说道:“我儿如何行此大礼?像这大礼,放着我们母子初见面时行了也好。”娉娉正色道:“母亲这话,却是不然。儿初见母亲时,已喜欢极了,只有哭泣分儿,哪里还记得行礼?儿此番行礼,是替中国四万万人民拜谢母亲的慷慨赠金,并不是家庭仪节。家庭仪节,不过是私情,私情纵有不至,母亲必不因此遂嗔怪女儿。母亲为四万万人民掷此金钱,实出于公义,公义苟其不谢,人民将来何以酬答母亲?”她母亲听了,不禁肃然说道:“女儿这话说得不错,我倒不料你这点点年纪,竟还有此识见。好好,你将来再向纽约留学几年,输灌些先进国的知识,何患不成一个英雄?我此时转替我们中国前途预祝无量幸福了。”于是母女两人,一直谈到深更,方才抵足而寝。
在船上又过了十几天,已抵纽约。依她母亲意思,还想开除柳买办的职务,还是娉娉再三劝阻,方作罢论。毕竟将王吉夫妇驱逐了不用。
娉娉抵岸之后,旋即将路间事迹,写了一封长函,寄给俞竹筠,并询问凤琴消息。末后又将她母亲助金的话详细说了。谁知此信到了中国汉口时候,那俞竹筠已不在寓中,囚禁夏口厅监狱已有三日。俞竹筠入狱的缘故,自不消在下赘述,毕竟那芮大人力可通神,便是无辜的人,他要有心陷害这人,也难逃其毒手,何况俞竹筠又实在是革命党中一分子呢。原来俞竹筠由上海返回后,决意第二天渡江往访凤琴,告知娉娉踪迹,他哪里料到芮大人迁怒到他,业已侦骑密布呢。所以才一返寓,便被厅署里捕役捉将去了。厅官询问了一堂,俞竹筠自然是直认不讳。不是

